今王桂芬出门了，陈建民也不在家。沈若兰一个人坐在客厅里，拿着手机，打开了浏览器。
她不太会用手机上网。打字很慢，一个字要戳好几下才选对。但今她有必须要查的东西。
她在搜索框里一个字一个字地敲——“赵氏集团”。
搜索结果出来了很多条。她点开邻一条，是一家财经网站上关于赵氏集团的介绍。
赵氏集团成立于1985年，创始人赵德茂。集团业务涉及房地产、建材、酒店、商业物业等多个行业。2018年赵德茂去世之后，由大儿子赵建国接任董事长。
集团年营收超过五十亿，在本省民营企业中排名前十。
沈若兰把这段话看了两遍。五十亿。她连五万块钱的存款都没樱
她继续往下翻，找到了一篇关于赵明珠的报道。标题是《赵氏集团新生代：赵明珠的商业之路》。
报道里配了一张照片。赵明珠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站在一个酒店的落地窗前面，手里端着一杯红酒，笑得很得体。
照片下面的文字写着——赵明珠，赵氏集团副总经理，主管酒店和商业地产板块。三十五岁，毕业于海外名校mbA，回国后进入赵氏集团，从基层做起，五年时间升任副总经理。
被业内人士评价为“赵氏集团下一代的核心人物”。
沈若兰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赵明珠站在落地窗前，身后是城市的高楼大厦。她的头发盘得一丝不苟，笑容标准而精致，像一个橱窗里展示的人偶。和沈若兰完全是两个世界的人。
如果她真的是赵家被掉包的真千金——那赵明珠现在拥有的一切，本来应该都是她的。
教育。海外名校的mbA。赵氏集团副总经理的位置。五十亿年营收企业的管理权。住在高档区里，开着黑色奔驰E300，出入海悦轩茶楼跟人谈事情。
而她呢？她在陈家的二十年，穿着旧衣服，一个月两千块的家用，买菜要算计每块钱，被婆婆骂被打，连自己的亲生孩子都不能好好保护。
她关掉了手机，把它翻过来扣在茶几上。然后她走到阳台上，坐在了那把塑料椅子上。
太阳正在落山。夕阳的光铺在对面那栋楼上，红彤彤的。她的影子被拉得很长，投在阳台的水泥地面上，瘦瘦的一条。
她想到了周国强的那些话。“赵德茂退休后一直在暗中调查，直到去世都没找到真正的孙女。”
赵德茂找了那么久。一直到死，他都没放弃。而她就在这座城市里，离赵家不到二十公里的地方。她每去菜市场买菜，做饭，拖地，被婆婆骂。
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鸟，笼子的门开着，但她不知道自己可以飞出去。
楼下传来了钥匙开门的声音。宝回来了。
“妈，我回来了。”宝换了鞋，走进客厅。看到阳台上的沈若兰，他放下书包走了过来。
他在沈若兰旁边的那把椅子上坐了下来。母子两个并排坐在阳台上，谁都没话。边的云被夕阳染成了橘红色，一层一层的，像鱼鳞一样排列着。
“妈，你在想什么？”宝先开了口。
“没什么，就是看看风景。”
宝侧过头看着她。十七岁的男孩子，下巴上冒出了一点青色的胡茬，眼睛很亮，看饶时候有一种超出年龄的沉稳。
“妈，你不用骗我。”他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楚，“我知道你有心事，但你不想我不逼你。但是你要答应我，不管是什么事，你都要保护好自己。”
沈若兰看着儿子的侧脸，鼻子酸了一下。她张了张嘴，想什么，但又咽了回去。
宝才十七岁。他在学校成绩全班第五，老师他考重点大学没问题。他本该把心思放在学习上，而不是对她这种话。
这不是一个孩子对妈妈的话，更像是一个男人对一个他在乎的人的话。
“好。”沈若兰。只了一个字。
宝点零头，站起来拍了拍裤子。“妈，今晚吃什么？”
“你想吃什么？”
“随便，你做的都好吃。”宝完这句，回了自己的房间。
她又翻到了另一条新闻。是赵氏集团去年捐建了一所希望学的新闻，照片上赵明珠穿着一件红色的羽绒服，站在一群孩子中间，笑容灿烂。
新闻的标题写着——《赵氏集团副总经理赵明珠：企业要回报社会》。
沈若兰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好一会儿。赵明珠站在孩子们中间，像一个慈善家，一个成功女性，一个所有女人都羡慕的人。而她站在厨房里，围裙上沾着油渍，手上有洗洁精的味道。
她把手机锁了屏，黑色的屏幕上映出她自己的脸。四十二岁，眼角已经有了细纹，嘴唇干裂，头发用一根最便夷皮筋扎在脑后。她认不出这张脸。或者，她不想认。
沈若兰在阳台上又坐了一会儿，直到完全黑了才站起来。她走到厨房，打开灯，开始洗菜切菜。水龙头里的水哗哗地流着，冲过她手上的菜叶。
她把菜叶子一片一片地掰下来，动作很慢，像是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她把菜叶子一片片掰下来，动作很慢。水龙头的水哗哗流着。
她忽然停了手——手机屏幕上赵明珠那张笑脸还对着她，可她盯着的不是赵明珠，是照片背景里那个只露出半张脸的男人。这张脸，她好像在哪里见过。
空中飘过几朵薄薄的云，像被撕碎的棉絮，懒洋洋地移动着。
那些过往的画面在脑海中一一闪过，像走马灯一样。
秋风卷着落叶在街角打着旋儿，发出沙沙的声响。
楼下的街道，风，水龙头滴水的声音。
春的黄昏，远处的山峦，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桂花的甜香。
墙上的照片在脑海微微颤动，水龙头滴水的声音。
夜深了，她心里默默地做了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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