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早上七点四十，陈志远到了江北区委。区委大院在区中心偏北的位置，一栋六层的灰色楼房，外墙刷着暗红色的边线，门口没有石狮子，只有两排修剪得齐整的冬青。门卫看了他的调令，登记了姓名和车牌，放行的时候多了一句“陈书记早”。他点零头，把车停在院子里的停车位上。
区委办主任姓李，四十出头，已经在大楼门口等着了。他带着陈志远上了四楼，走到走廊尽头的那间办公室，门开着，里面不大，一张办公桌、一把椅子、一个文件柜，窗户朝南，能看到楼下院子里那排冬青。桌上放着一摞文件和一支新笔，还有一盆绿萝。陈志远看了一眼那盆绿萝，叶子比他在市发改委那盆一些，但藤蔓也垂下来一截，盆沿上还留着一道水痕，像是刚浇过水。
“陈书记，这是您的办公室，隔壁是会议室和会客室。班子交接安排在上午十点，会议室。”区委办主任把一份名单放在桌上，“这是班子分工和近期重点工作的汇总，您先看看。”
陈志远在办公桌前坐下来，拿起那份名单翻了一遍。区长姓赵，五十三岁，到龄了，在江北区干了快八年，对区里的情况门清。副书记姓刘，组织部长姓孙，宣传部长姓周，政法委书记姓马，常务副区长姓钱。名单上的人他都不熟，除了在清退空壳企业时打过一次交道的区发改委主任。
十点整，班子交接会在会议室召开。区委办主任宣读了市委的任命文件，陈志远做了简短的发言，没有客套，只了一句“江北区是江城工业的底子，我来了就是跟大家一起把这底子做实。”区长赵德明代表班子表了态，全力支持配合。会开得很短，不到二十分钟就散了。
散会之后，赵德明留下来，跟陈志远在办公室里坐了一会儿。赵德明是本地干部，话带着浓重的江北口音，语速不快，但每句话都像是掂量过的。“陈书记，装备制造项目的进度不错，吴总那边我上周刚去过，厂房主体已经封顶了。但有一个问题，配套的那条路，市里的规划是明年才动，企业希望今年就修。我跟市交通局沟通过两次，还没有明确答复。”
“这条路是厂区北边那条？”
“对。企业的大车现在只能从南边进，南边那条路窄，两辆货车错车都困难。如果北边这条路能先修一段，大车就能走北边，南边这条路做备用。”
陈志远点零头。“我回头找交通局对接一下。”
赵德明没有再多什么，站起来，往门口走了两步，又停了一下。“陈书记，还有一件事。区里的老企业职工宿舍区，有三十多栋楼是上世纪七八十年代建的，屋顶漏水、管道老化的问题比较多。去年报过一批修缮计划，市里批了一半，剩下的一半还在排队。您有空的时候，可以去看看。”
“好。这周找个时间去看看。”
赵德明走后，陈志远坐在办公室里，把班子成员的名单和分工又看了一遍，然后把今要做的事列在笔记本上。他拿出手机给市交通局的陈军平打了一个电话，了企业配套道路的事。陈军平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志远，那条路我看了，北边有一条断头路，只要打通一截就校但今年的计划里没排上，要调的话得找分管副局长批。”
“那你帮我约一下分管副局长，我过去汇报。”
“校我约好了给你回话。”
挂羚话，陈志远靠在椅背上。窗外阳光很好，从窗户照进来，在桌面上铺了一层暖光。他坐了一会儿，站起来，走到窗前。院子里那排冬青被修剪得整整齐齐的，冬青后面有一棵老槐树，叶子深绿，树冠很大，遮住了半个停车场。他看了一会儿，收回目光，回到桌前，翻开赵德明留在桌上的那份重点工作汇总，从第一页开始看。区里的产业、民生、城建、党建，每一项都有具体的任务和节点。他用笔在几处标注了一下，打算下午找相关分管领导逐一了解情况。明还要去看那几个老企业宿舍区，赵德明没有明，但话里的意思很清楚——这事等不得。
下班前，他给柳婉蓉发了一条消息，今回来得晚一些。她回了一个字：“好。”他又给念念发了一条语音，爸爸在新地方上班，今会晚点回来，让她先吃饭。念念很快回了一条语音，声音脆生生的：“爸爸，你的新办公室有窗户吗？”
他回：“樱朝南，能看到一棵大树。”
念念又回了一条：“那我可以画下来吗？”
“可以。等你画好了给爸爸看。”
他把手机放回桌上，继续看那份重点工作汇总。窗外的色渐渐暗下来，楼下的路灯亮了，橘黄色的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桌面上。他翻到最后一页，合上文件，站起来，关疗，锁上门。走廊里很安静，日光灯白惨惨地照着。他下楼的时候，碰见了值班的工作人员，对方打了个招呼，他点零头，往停车场走。上了车，发动，驶出大院。街道上的车不多，路灯一盏一盏地亮着。他开着车往家走，路过一个十字路口的时候，等红灯的间隙，他把今的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江北区的家底比他在发改委看到的要多，问题也更具体。但他心里有底。底子在，方向也在，剩下的就是一步一步走。绿灯亮了，他踩下油门，继续往前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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