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草组的最终稿在月底成形。省发改委发了一份征求意见函，把文本发到各市发改委，要求一周内反馈修改意见。陈志远从省城回来之后，把文本重新读了一遍，在几个地方做了标注——一处是空壳企业清湍资产处置流程写得太笼统，实际操作中容易卡在资产评估上；另一处是闲置土地收回的补偿标准，各市情况差异很大，统一标准可能会造成执行困难。
他把这两条意见整理成一页纸，发给了赵处长。赵处长回了一条短信：“收到。意见会统一汇总，下周开一次讨论会，到时候你再来一趟。”
下周的讨论会在省发改委九楼。陈志远到的时候，会议室里已经坐了十几个人，除了起草组成员，还有几个市发改委的分管副主任。赵处长主持，逐条过意见。有人提了关于司法途径适用的建议，有人提了关于考核指标设计的意见。陈志远提的那两条也被逐条讨论了，赵处长当场让文本组把资产处置流程改为“各市根据实际情况制定实施细则”，补偿标准改为“参照当地土地市场评估价格，由盛区两级协商确定”。
会议结束之后，赵处长让陈志远留一下。“陈主任，文本差不多定稿了，下周报省发改委主任审定，再走一轮程序就能发了。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不辛苦。”
“另外，”赵处长顿了一下，“省里下半年可能要开一次总结会，对园区分类处置工作做一个阶段性的评估。到时候如果江城作为先进典型发言，你要有个准备。”
“好。”
从省发改委出来，陈志远照例坐班车回江城。到的时候已经黑了，他没有去办公室，直接回了家。念念在地垫上搭积木，看见他进来，喊了一声“爸爸”，又低下头继续搭。柳婉蓉在厨房里炒菜，油烟机开着，灶火很旺。陈志远换了鞋，把包放下，走到念念旁边蹲下来。她今搭的不是路，也不是高塔，而是一个四四方方的院子，四面都有墙，中间留了一个门洞。
“这是什么？”
“羊圈。”念念头也不抬，“羊在里面，外面还要修一条路。”
“羊呢？”
“在书包里。还没拿出来。”
他没有再问，站起来去洗手。饭桌上，柳婉蓉问他省里的会开得怎么样，他差不多了，定稿了。她点零头，给他盛了一碗汤。念念从椅子上滑下来，跑到地垫那边，从书包里掏出一只塑料羊，放进积木围成的院子里。她退后一步看了看，又把羊往前挪了一点点，让它对着门洞的方向。然后她满意地拍了拍手，跑回来继续吃饭。
几后，陈志远收到了赵处长的短信：“正式文件印发了。附件里有你们江城的案例全文。”他把文件下载下来，翻到江城案例那一节，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案例里写的做法、数据、流程，跟他当初报上去的内容基本一致，只做了少量的文字调整。他把文件转发给了刘主任，让他存档。
当下午，周市长在走廊上碰见他，了一句：“文件我看到了。你的案例写得很实。”然后拿了一张纸递给他。“下周省里有一个调研组要来江城，看园区分类处置的落实情况。你安排一下，不用搞接待，直接带他们去现场。”
陈志远接过纸看了一眼，上面是调研组的名单，带队的是省工信厅的一位副厅长，成员包括省发改委、自然资源厅的处室负责人。他把名单折好放进口袋。
回到家，念念还在搭她的羊圈。围墙已经比前几高了一些，门洞上方多了一个拱形的结构，是用两块积木斜着搭成的。陈志远蹲下来看了一会儿，问她：“这个拱门是干什么的？”
“羊从这里进去。进去之后再从后面出来。”
“后面还有路吗？”
“还没搭。等羊出来再搭。”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的路灯亮了，光照进来，落在念念的羊圈上。积木的影子从门洞延伸出来，指向客厅的另一头。他看了一会儿，回到桌前坐下来。桌上放着那份省里印发的文件，他翻开扉页，看到正文第一行写着“经省人民政府同意，现将《全省产业园区分类处置指导意见》印发给你们，请结合实际认真贯彻落实”。他翻到下一页，继续往下看。文字很平，条款很实，没有空话。他把文件合上，放在桌角。明要陪调研组去现场，今先熟悉一下行程。他把行程表从包里拿出来，看了一遍，确认了几个节点的衔接没有问题，然后收进文件夹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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