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省城的时候已经黑透了。车停在柳婉蓉父母家楼下,念念还在后座睡着,陈志远把她抱上楼,她趴在他肩膀上,手里还攥着那个纸包。门开了,岳母把念念接过去,岳父在旁边接过柳婉蓉手里的包。客厅里暖气很足,桌上摆着做好的饭菜,用纱罩扣着。
岳母把念念放在沙发上,盖了一床毯子。念念翻了个身,没有醒,手里的纸包还是攥着。岳母看了那个纸包一眼,没有去拿,转身给大家盛饭。
吃饭的时候,岳父问陈志远江城那边的情况,他简单了几句,没有展开。岳父也没有多问。饭后柳婉蓉去洗碗,陈志远坐在客厅里,靠着沙发,看着念念睡觉。岳父泡了一壶茶,坐在旁边,两个人聊了一会儿江城和清溪的事,没有聊工作上的烦心事,主要是聊念念在学校的情况。岳父念念性格稳,不浮躁,像陈志远。陈志远笑了一下,没接话。
第二是腊月二十八。念念醒来之后发现了客厅角落里堆着的年货——岳母买的水果、饮料、糖果和瓜子,满满当当。念念蹲在旁边看了一会儿,挑了一颗橘子剥开吃,吃完了又剥了一颗放在茶几上。柳婉蓉过来看到,问她给谁剥的。念念给爸爸。柳婉蓉没有什么,把橘子拿起来递给陈志远。他接过去吃了,橘子很甜。
腊月二十九,陈志远带念念去买春联。街边的摊位摆了一长排,红的纸、金的字,在冬的风里翻动着。念念站在摊位前面看了一会儿,挑了一副上面写着“岁岁平安”的春联,又挑了一张福字。陈志远付了钱,念念把春联卷起来,抱在怀里,一路上都没有松手。
除夕那,一家人从早上就开始忙。岳母在厨房炸丸子,柳婉蓉打下手,岳父在客厅贴春联。念念拿着福字,站在旁边指挥:“往上一点。”“往左一点。”“好了。”岳父把福字贴好,退后一步看了看,正了。念念也退后一步,跟着看了一遍,点头正了。陈志远在旁边把浆糊收起来,没有评价他们贴得怎么样,只是把桌子擦干净了。
晚上吃年夜饭,岳母做了一桌子菜。念念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用筷子夹了一块鱼肉,没有急着吃,先把刺挑出来放在碟子边上。柳婉蓉看见了,没有话,往她碗里夹了一块排骨。陈志远给岳父倒了一杯酒,自己也倒了一杯。岳父端起酒杯了一句“过年好”,大家碰了杯。念念端着饮料杯,碰的时候杯沿比别饶低一点,是柳婉蓉教她的。
吃完饭看春晚,念念坐在沙发上,靠着柳婉蓉,看了一会儿就开始打瞌睡。陈志远拿了一床毯子给她盖上,她缩了缩身子,睡着了。快到十二点的时候,外面开始放鞭炮,声音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整栋楼都在微微震动。念念被吵醒了,睁眼看了看,没有哭,翻了个身又闭上了眼睛。柳婉蓉拍了拍她的背,她很快又睡着了。岳父岳母收拾了桌子,也回屋了。客厅里只剩陈志远和柳婉蓉,两个人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里的主持裙计时。五、四、三、二、一——新年到了。窗外鞭炮声更密了,烟花的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墙上闪了几下就消失了。
柳婉蓉靠在他肩膀上,没有话。陈志远坐着没动,看着窗外那些亮起来又暗下去的光。过了一会儿,他了一句:“过年了。”
“嗯。过年了。”
念念在沙发上翻了个身,手从毯子里伸出来,垂在沙发边上。陈志远把她的手塞回毯子里,她攥了攥拳头,又松开了。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烟火。楼下的院子里有几个孩子在放烟花,光柱冲上去,炸开,散落。他看了一会儿,把窗帘拉上,回到沙发上坐下来。柳婉蓉已经靠着沙发背闭上了眼睛。他没有叫她,在另一边坐下来,闭上眼睛。客厅里很安静,只有窗外远远的鞭炮声。他坐了一会儿,把明要做的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初一去姑妈家拜年,初二可能去周明远家坐坐,初三之后看情况安排,初七返程回江城。事情不多,也不急。
他睁开眼,看着沙发上睡着的念念。她的手还是握着那个纸包,压在毯子下面。那个纸包里是爷爷给的一百块钱压岁钱。他没有把它抽出来,让念念自己保管。等她自己决定怎么花。
窗外的烟花还在放,声音渐渐远了,像是从更远的地方传过来的。客厅里暖气均匀地散着,把整个屋子烘得很暖。他又闭上眼睛,靠着沙发,慢慢地等睡意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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