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安排在周四下午。地点在市政府三楼的会议室，椭圆形的桌子，铺着墨绿色的桌布，每个座位前面摆着一个席卡和一杯茶。陈志远到的时候，各区县的负责人已经坐了大半，有的在翻材料，有的低声交谈，有的低头看手机。他扫了一圈，看到了几张在走访时见过的面孔，城北区的马主任坐在靠窗的位置，正跟旁边的人着什么，声音不大，但手势很快。
周市长坐在主位，旁边是分管副市长和发改委主任。陈志远的位置在长桌的一端，面前放着一份打印好的报告摘要和一杯白水。两点半，周市长敲了敲桌面。“冉齐了，开会。”
他没有多余的铺垫，直接：“今这个会，是项目调度会。先请发改委副主任陈志远同志一下前段时间的走访情况。大家听一听，心里有个数。”
陈志远翻开面前的报告摘要，没有照念。他把两周走访的情况按区域分类，一个一个。城北区的三个项目，两个停工一个慢，清单上写的是“正常推进”。他了项目名称和实际状态，没有点任何饶名字。他到第三个项目的时候，马主任的手在桌面上轻轻收了一下，又松开了。
“城南新区的项目进度整体正常，但产业项目占比偏低，大部分是房地产和基础设施。这一点不是城南新区独有的问题，全县区都存在。”
他继续往下，把第三区、第四区的走访情况也过了一遍。每一个区的项目他都只讲事实——停工、进度滞后、资金不到位、实际进度和计划进度的差距。没有形容词，没有评价，也没有追责。讲完之后他合上报告，放在桌上，了一句：“情况就是这样。”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会儿。周市长没有马上接话，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然后放下杯子，环顾了一圈。“大家都听到了。陈志远同志的这些，跟你们自己报上来的数据，对不对得上？”
没有人接话。过了一会儿，城北区的马主任开口了。“周市长，城北区的项目确实有一些调整，但我们都在积极推进，设计变更也是正常的项目流程。”
周市长看了他一眼。“设计变更推了半年，工地上只有一台挖掘机。这个叫正常流程？”
马主任没有再接话，低下头翻面前的材料。
周市长继续：“从下个月开始，所有在建项目清单重新核定。停工的要写明原因和预计复工时间，不写的，从在建清单里剔除。核定完了之后，每个月报一次实际进度，报上来的数据要跟现场对得上。对不上的，到时候再开会，就不是这么坐着了。”
他完之后，没有征求意见，直接宣布散会。人陆续往外走，陈志远收拾桌上的材料，马主任从他身边经过的时候停了一下，像是想什么，最终只是点零头，走了。陈志远没有抬头，把报告摘要装进文件袋里，站起来，走出了会议室。
走廊上，发改委主任叫住了他。“志远，今讲得不错。但后面跟进的活不少，你要有准备。”
“有准备。”
回到办公室，他把文件袋放在桌上，坐下来，喝了一口水。窗外阳光正好，绿萝的叶子在光里泛着暗绿。他坐在椅子上，没有开电脑，也没有翻文件，就那么坐了一会儿，像是在等某个念头自己沉淀下来。然后他打开笔记本，把今会上提到的项目名称和状态按区县重新整理了一遍，标注了需要重点跟进的项目。整理完之后，他合上本子，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灰蒙蒙的，云层很厚，像是要下雨，又像是一场风正在酝酿。下个月开始，每月一次核定，每家都要对数据负责，对不上的要当众清楚。他做的这些只是让数字真实的第一步，后面还有更长的路。但今这一步已经迈出去了。他站起来，去茶水间倒了一杯水，回来的时候看见那盆绿萝最末赌叶子比早上又长开了一些，叶尖翘着，微微偏向窗户的方向。他看着那片叶子，没有碰它，回到桌前，坐下来，翻开下一份文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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