调令是在周三下午到的。文件放在一个牛皮纸信封里，封口贴着白色胶带，盖着市委组织部的红章。陈志远从刘主任手里接过来的时候，信封的边角已经被磨毛了，像是经过了好几道转手才到他桌上。他没有当场拆开，把信封放在桌角，先看完了手里那份没批完的报告，然后把笔帽套上，才拿起了信封。
文件不长，一页纸，红头，标准格式。通知他到江城市发改委报到，接任副主任一职，下周一前到岗。陈志远把文件看完，折好放回信封里，和笔记本放在一起。
接下来的两，他都在做交接。清溪这边手头的事情分成几类：已经完成的归入档案，正在推进的标注好状态和联系人，需要长期跟进的列了一个简表，交给刘主任。以奖代补的档案他最花时间整理，把每一批的申请、审核、验收、拨款记录按顺序排好，做成一份汇总表，贴在文件夹内侧。他没有写太多批注，只把关键信息标注清楚，确保接手的人能看明白。
刘主任站在桌边，看着他把几摞文件分类装海“你倒是收拾得干净。”
“不收拾干净，后面的人不好接。”
“那周河镇那边，你走之前还去不去？”
“不去了。该的上次已经了。”
周五下午，他把办公室的钥匙放在桌上，桌面上已经空了。他站在门口，最后看了一眼，窗外的阳光从玻璃照进来，在空桌面上铺了一片干净的光，没有多余的东西挡住它。他关了门，钥匙留在门框上方的横梁上，是之前就习惯放的位置。
他没有去石桥镇。周五傍晚他给父亲打了一个电话，电话响了很久才接，父亲那边有锅铲碰铁锅的声音，像是正在炒菜。父亲没有话，他在电话里：“我明走了。”父亲在电话那头顿了一下：“到了打个电话。”没有多余的话，也没有挽留。
周六早上，陈志远把行李装上车，东西不多，两个帆布包，一个装衣服，一个装书和文件。念念站在宿舍楼下，看着他把包放进后备箱，问了一句：“爸爸，我们以后还回来吗？”
“不一定。但你想回来，可以回来。”
她没有再问，自己拉开车门爬上后座，坐好，把安全带拉过来扣上。
车子驶出县城，经过那段熟悉的街道，拐上通往江城的公路。念念在后座靠着车窗，看着窗外。柳婉蓉坐在副驾驶，没有话。车过了一道山梁的时候，她侧过头看了他一眼，又转回去，看着前方。
陈志远开着车，没有话。后视镜里，县城的轮廓越来越，最后消失在一道山弯后面。他没有再看后视镜，把目光收回到前方路面上。车沿着公路继续开，路两边的山正在变矮，远处的空比清溪那边开阔一些。念念在后座上哼起了一首歌，调子不完整，断断续续的，像她自己在哼给自己听。他没有打断她，让那支歌填满车厢里一段空隙。柳婉蓉靠着座椅，轻轻闭了一下眼睛。阳光在挡风玻璃上铺开，把整个车厢照得透亮，路还在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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