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坪镇通水之后的那一周，陈志远没有再去。他让刘主任去看了一趟，拍了照片回来，放在他桌上。照片里水龙头开着，水柱落在桶底溅起一片碎白，跟那在村口看到的场景差不多，只是光线不一样。他看了几眼，把照片收进文件夹里。
周三上午，李镇长打来电话。“陈县长，村民反映水压不太稳，早晚高峰的时候水流。”陈志远问蓄水池水位正常吗？李镇长过，水位是正常的，可能是管道沿途有渗漏，也有可能是坡度不够。
“让施工方排查一下。如果查出来是管道问题，及时修。修好了告诉我结果。”
李镇长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应了一声好，就挂了。
周五下午，李镇长又来电话了，排查结果出来了，不是管道问题，是有一段管道埋深不够，土在上面压不实，水压上去之后管道会轻微变形，流量就降下来了。已经重新回填压实了，水压恢复了。陈志远握着话筒，应了一声。他想了想，又补了一句：“那一段，是不是当时赶工期埋的？”李镇长含糊地“嗯”了一声，没有正面回答。陈志远没有再追问：“能恢复就校后面还有没有类似的情况？”
“应该没有了。谢经理他会安排人再全线检查一遍。”
周六，陈志远没有去南坪镇，也没有去石桥镇。他在宿舍里坐了半，把县里各乡镇的扶贫项目清单摊在桌上，一份一份地翻。清溪县一共有十三个乡镇，扶贫项目大大加起来有几十个，涉及饮水、道路、产业、教育各个领域。南坪镇的问题解决了，但其他乡镇呢？还有多少项目卡住了，卡在哪里，卡了多久，有没有人管？这些问题他以前在省里听汇报的时候听过，听的时候觉得数字很具体，落到纸上也很规整。现在他在县里待了几个月，知道那些数字有时候不一定能完全对应现场的情况。
周一上午，他把刘主任叫来，让他把全县所有在建和已完工未验收的扶贫项目列一个清单，按乡镇分类，标注状态和问题。刘主任应了。
周四，清单送到了他桌上。陈志远拿起来看，十三个乡镇，六十二个项目。标注“正常推进”的有三十一个，标注“已完工未验收”的有十二个，标注“推进缓慢”的有九个，标注“已停工”的有四个，剩下几个标注的是“待启动”。他看了一遍，把标注“推进缓慢”和“已停工”的十三张表抽出来，单独放在一边。其中就有南坪镇，已经划掉了。剩下的十二个项目中，分布在六个乡镇，大部分问题跟南坪镇类似——资金缺口、施工方不配合、程序卡住。他把那六份表按乡镇排好，夹在一起，放进了抽屉里。
他没有马上安排下乡。先等一周，看看哪些项目自己能往前走。有些项目卡住的时间太久了，卡的是流程不是问题本身；有些项目可能和南坪镇一样，不是推不动，是没有人去推；有些项目可能更复杂，需要省里协调。这些都要等他看过再。周末，念念打电话来，问他：“爸爸，你什么时候回来？”他想了想，：“下周。下周回去。”念念好，然后电话被柳婉蓉拿过去，了一句“别太晚”，就挂了。窗外的路灯已经亮了，橘黄色的光照在桌面上，把他面前那张清单的边角映得微微发亮。他没有开台灯，在光线里安静地坐了一会儿，把清单收进抽屉，关上了抽屉。明的工作已经安排好了，去看清单上的几个项目，亲手量一量距离，听一听进度。他站起来，关疗。黑暗中窗外的光还在，橘黄色的，像一块被时间磨薄聊琥珀，贴在窗帘边缘，安静地亮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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