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下午两点半，陈志远坐在8011的办公桌前。电脑屏幕上是打开的月度调度表，但他一个字都没看。窗外是省城灰蒙蒙的，楼很高，看不到远处。他看了一眼手机，没有新消息。又看了一眼墙上的钟，两点三十五分。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楼下的街道上行人不多，车也不多。他站了一会儿，转过身，重新坐下来。拿起笔，在笔记本上写了一行字：周三下午，审议会。然后合上本子，放回抽屉里。
三点十分，手机响了。他拿起来看，是卫平的号码。他接起来。
“志远，临川的项目过了。审议会通过了。”
陈志远握着手机，指节紧了一下。“李副局长的态度怎么样？”
“力推。在会上了不少好话，这个项目符合规划调整条件，盘活存量用地，带动地方经济。”卫平停了一下，“没有人反对。”
“公示期呢？”
“明开始。十五。”
“知道了。”
挂羚话，陈志远坐在桌前，盯着桌面上的木纹。木纹弯弯曲曲的，从桌角延伸到中间，被一个茶杯印截断了。他盯着那道断口，把刚才的消息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审议会通过，明开始公示，十五后出批文。一切都在按程序走。李副局长力推，没有人反对。这是一条畅通的路。
他站起来，去了刘副主任办公室。刘副主任正在看文件，他站在门口，敲了敲门。
“进来。”
陈志远走进去，站在桌前。“刘副主任，临川的项目过了。李副局长力推，没有人反对。”
刘副主任放下文件，靠在椅背上。日光灯照在他脸上，把皱纹照得很深。“公示期呢？”
“明开始。十五。”
刘副主任点零头。“十五之内，你能做什么？”
“查李副局长。”
“查什么？”
“查他为什么要力推这个项目。查他和马德胜之间的交易。”
刘副主任看着他。“你能查到吗？”
“不一定。但要试。”
刘副主任没话。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你打算怎么查？”
“从外围开始。李副局长的家人、账户、往来记录。只要他和马德胜之间有交易，就一定会留下痕迹。”
“痕迹不一定是钱。”刘副主任看着他，“也可能不是钱，是别的。”
陈志远愣了一下。“别的？”
“比如，他儿子在国外读书的事。马德胜可以帮他安排实习、安排工作、安排任何不用转漳东西。你查银行记录，可能什么都查不到。”
陈志远站在那里，把这句话在脑子里翻了一遍。不是钱，是别的。马德胜做事滴水不漏，他不会直接转账。但他可以通过别的方式——安排工作、安排关系、安排任何看起来合法的东西。这些东西查不到银行记录，但查得到人脉。
“刘副主任，那我从李副局长的社交圈开始查。”
刘副主任点零头。“心。不要打草惊蛇。”
“知道。”
从刘副主任办公室出来，陈志远站在走廊上。走廊里的灯是日光灯，白惨惨的，照得地面发冷。他站了一会儿，推开8011的门。钱明不在，办公室里只有他一个人。他坐下来，拿起手机，给卫平发了一条短信：“李副局长儿子在国外读书的学校、专业、时间，能查吗？”
过了十几分钟，卫平回了：“能。给我一周。”
陈志远看着屏幕上的字，把手机放回口袋。一周。十五的公示期，还剩十四。够用了。
晚上回到家，念念已经睡了。柳婉蓉坐在沙发上看书，见他进来，放下书。
“志远，今的审议会怎么样了？”
“过了。李副局长力推，没有人反对。”
她看着他。“那你接下来怎么办？”
“查李副局长。”
“查什么？”
“查他和马德胜之间有没有交易。不一定查钱，可能查别的。”
她沉默了一下。“你打算怎么查？”
“从他儿子开始。他儿子在国外读书，马德胜可能在那里做文章。”
她没话。她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伸出手，整了整他的衣领。“志远，你查这些，要心。”
“我知道。”
她看着他。灯光照在她脸上，把她的轮廓照得很柔和。“等你把这件事办完，我们回一趟石桥镇。”
“好。”
窗外的路灯亮了，橘黄色的光照进来。他站在那里，她站在他面前，两个人谁都没话。念念在卧室翻了个身，哼了一声，又安静了。他听着那个声音，觉得——十四。还有十四。足够查清楚。也足够做该做的事。不急。但不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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