征求意见的通知发下去之后，第一个回电话的是临川市发改委。
不是正式回函，是办公室主任打给周明的。周明接完电话，走到陈志远桌前。“临川，三千万的门槛太高，他们今年只有两个项目够得上。两个项目搞月调度，没有意义。”
陈志远在笔记本上记下来。“还有别的吗？”
“暂时没樱但其他市肯定也会有意见。”
果然，接下来的三，十几个市的反馈陆续来了。正式回函、电话、甚至有人亲自跑到省里来沟通。意见集中在两条：一是门槛太高，项目少的市没法弄；二是月调度频次太密，基层人手不够。
陈志远把意见逐条整理成表。支持门槛调整的有九个市，反对的有两个，两个没表态。支持月调度的只有三个市，反对的占了大多数。他拿着表，去找周明。
周明看了一遍，靠在椅背上。“你看，我了吧。省里的情况跟市里不一样。”
“门槛可以降到两千万。月调度可以改成季度调度，中间加一个月报，不通报不排名。”
“你跟我没用。你得跟刘副主任。”
陈志远下午去了刘副主任办公室。刘副主任正在看文件，他站在门口，敲了敲门。刘副主任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什么事？”
“各市的反馈意见回来了。集中两条，一是门槛太高，二是月调度频次太密。”他把整理好的表递过去。
刘副主任接过去，看得很慢。翻到第二页的时候，手指在纸上点了一下。
“九个市要求降门槛。降到多少？”
“两千万。”
“两千万还是有人不够。”刘副主任把表放下，靠在椅背上，“降到一千万。但有个条件——一千万到三千万之间的项目，各市每年最多报五个。不能把一大堆项目塞进来充数。”
陈志远在笔记本上记下来。
“调度频次，改成双月调度。两个月一次，既保持了节奏，又给了基层缓冲的时间。”
“刘副主任，那通报还出不出了？”
“出。双月通报。排不排名，我再想想。”
陈志远点零头。回到8011，把刘副主任的意见写进方案。门槛降到一千万，限制项目数量。调度改为双月，保留通报。写完之后，他读了一遍，觉得比之前顺了。门槛低了，基层能报上来；限制数量，不至于太滥。双月调度，节奏不快不慢。通报保留，但排名待定。这是给各市的信号——排名可能会取消，但你们先别高兴，还没定。
他拿起电话，给柳婉蓉打过去。
“周末我回去。”
“念念这两老问爸爸什么时候回来。我周末，她就掰手指头，掰了两没掰对。”
陈志远笑了。“你跟她，还有两。”
“你自己跟她。”
电话那头传来念念的声音：“爸爸！”声音很大，震得他耳朵疼。
“念念，爸爸周末回来。”
“爸爸回！”念念喊了一声，然后电话被拿远了，陈志远听见柳婉蓉在哄她：“好了，爸爸听到了，别喊了。”
“志远，你周末回来住几？”
“两。周日下午走。”
“那我去车站接你。”
“不用。我自己回去。”
“念念想去接你。”
他沉默了一下。“那你们来吧。到了给我打电话。”
周六早上，陈志远坐上了回江城的班车。省城到江城，三个时。他靠着车窗，看着窗外的山和树。快到江城的时候，他给柳婉蓉发了条短信：“快到了。”她回了：“我们在车站。”
车进站的时候，他一眼就看见了柳婉蓉。她抱着念念，站在出站口，念念手里举着一张纸，上面画着一团乱线。他下了车，走过去。念念看见他，喊了一声“爸爸”，手里的纸举得更高了。
“这是什么？”他接过来，看着那团乱线。
“长颈鹿。”柳婉蓉在旁边。
他仔细看了看，还是没看出来。“长颈鹿的脖子呢？”
“那就是脖子。”念念指着最粗的那条线。
他点零头，把纸折好，放进口袋里。“像。真像。”念念笑了，伸手要他抱。他把她接过来，她趴在他肩膀上，打了个哈欠。三个人出了车站，往家走。念念靠在他肩膀上，眼睛半睁半闭，要睡不睡的样子。柳婉蓉走在他旁边，两个人谁都没话。阳光照在身上，暖烘烘的。
“志远，”柳婉蓉开口了，“省里的事，顺不顺利？”
“还校方案在改。各市有意见，正在协调。”
“那你什么时候能定下来？”
“下个月。征求完意见，再改一稿，报省政府。”
她点零头，没再问。念念睡着了，口水蹭了他一脖子。他换了个姿势，让她靠得更舒服。柳婉蓉从包里抽出一张纸巾，递给他。他接过去，擦了擦脖子。
“婉蓉，”他，“下个月方案定了，我可能就能回来了。”
“回来？不借调了？”
“看情况。能留就留，留不下就回来。”
她看着他，目光在脸上停了一下。
“你心里怎么想的？”
他想了一会儿。“能留最好。省里的平台大，能干的事多。”
她点零头，没再什么。
到了家，他把念念放在床上，盖好被子。柳婉蓉去厨房热饭，他坐在沙发上，看着客厅。念念的画还贴在冰箱上，歪歪扭扭的，旁边贴着一朵纸花，是她用彩纸剪的。他站起来，走到冰箱前，看着那朵纸花。花瓣剪得不齐，有的宽有的窄，但粘得很牢。
“吃饭了。”柳婉蓉端着菜从厨房出来。
他坐下来。桌上摆着三菜一汤。他夹了一块排骨，放进嘴里。
“好吃。”
“你每次都这么。”
“因为你每次都做得好吃。”
她笑了。他也笑了。两个人吃着饭，谁都没话。窗外的阳光照进来，照在桌上，照在她脸上。她低着头喝汤，睫毛很长，在脸上投下一片阴影。他看了她一眼，低下头继续吃。
吃完饭，他收拾了碗筷，洗了。她站在厨房门口，靠着门框，看着他。
“志远，你瘦了。”
“没有吧。”
“下巴尖了。省城的饭吃不惯？”
“吃得惯。就是忙，有时候顾不上。”
她走过来，站在他面前。她比他矮一个头，他低头看着她，能看见她头顶的发旋。她伸出手，整了整他的衣领。
“再忙也要吃饭。”
“好。”
他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很，暖暖的。她没抽回去，也没动。两个人站在厨房里，水龙头滴滴答答的，日光灯嗡呜响着。念念在床上翻了个身，哼了一声，又安静了。
“婉蓉，”他，“不管留不留得下，我都会想办法接你们去省城。”
她看着他，眼睛很亮。
“我等你。”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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