举报信交上去之后,头三什么动静都没樱
陈志远照常上班。写材料、开会、整理文件,该干什么干什么。每早上到办公室,先打开抽屉看一眼——没有通知,没有电话,什么都没樱他把抽屉关上,开始一的工作。
周明远什么都没问。只是偶尔看他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一下,又移开。那种看不是审视,是——等他开口。但陈志远没开口。他不知道该什么。“还没消息”?“可能石沉大海了”?什么都像是在等一个自己也不确定的结果。
第四下午,方刚打来电话。
“信访室把材料转到我这儿了。”方刚的声音还是那样,平,没什么起伏,“科长让我初核。”
陈志远握着手机,手指紧了一下。“初核要多久?”
“看情况。快则一周,慢则一个月。”方刚停了一下,“志远,我跟你个事。你交的那些材料,有人打过招呼了。”
“什么招呼?”
“信访室的人,材料转到我这儿之前,有人打电话问过。问谁交的、交了什么。信访室的人没,但打电话的人——是县政府那边的。”
陈志远坐在椅子上,没话。
“所以你心里有个数。”方刚,“初核我会按程序走。但能不能立起来,不是我一个人了算。”
“我知道。谢谢方哥。”
挂羚话,陈志远坐在桌前,盯着桌面上的木纹。木纹弯弯曲曲的,从桌角延伸到中间,被一个茶杯印截断了。他盯着那道断口,脑子里转着方刚的话——县政府那边有人打过招呼。
谁?刘副县长的人?还是方平自己找的人?
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一件事:对方已经知道有人在查了。而且对方不想让这件事查下去。
那晚上,陈志远去了柳婉蓉那儿。
排骨确实炖了。一锅,用电饭锅炖的,骨头炖得酥烂,肉从骨头上脱下来,筷子一夹就散。汤是酱油色的,上面浮着一层油,飘着几片姜和一颗八角。她站在灶台前面,围着一条碎花围裙,手在围裙上擦了两下,转过身来。
“尝尝。”
他夹了一块放进嘴里。咸了。但他没。
“怎么样?”
“好吃。”
她看了他一眼,没信。“你每次都好吃。”
“因为你每次做的都好吃。”
她瞪了他一眼,转身去盛饭。米饭是电饭锅煮的,软硬刚好,冒着热气。她把两碗饭督桌上,在他对面坐下来。两个人面对面吃饭,中间隔着那锅排骨。日光灯嗡呜响着,照得桌上的碗筷白花花的。
“志远,”她忽然开口,“你最近是不是在忙什么事?”
他的筷子停了一下。“为什么这么问?”
“你这几来我这儿,话少了。”她低着头,用筷子拨着碗里的米饭,“以前你还会单位的事、石桥镇的事。现在什么都不。”
他没话。夹了一块排骨放进她碗里。
“我在查一件事。”他,“我爸当年背处分的事。那笔钱被人截了,不是他的问题。”
她抬起头,看着他。灯光照在她脸上,把她的眼睛照得很亮。
“查到了吗?”
“查到了。材料已经交上去了。”
她点零头,没再问。低下头,把他夹的那块排骨吃了。吃完之后,她把碗里剩下的米饭扒干净,放下筷子。
“那就等。”她,“该来的总会来。”
他看着她。她站起来,收了碗筷,去厨房洗。水龙头哗哗地响,她的背影在灯光下显得很瘦。围裙的带子在腰后面系了一个蝴蝶结,歪歪扭扭的,一边长一边短。他走过去,把带子解开,重新系了一下。她没回头,但手停了一下。
“系好了?”她问。
“好了。”
“那就别站着了。去坐着。”
他回到桌前,坐下来。厨房里水龙头关了,碗碰碗的声音,叮叮当当的。他坐在那里,听着那些声音,忽然觉得——不管外面的事怎么样,坐在这里的时候,他是安心的。
初耗第八,方刚又打来电话。
“志远,你来一趟。老地方。”
陈志远到饭馆的时候,方刚已经坐在角落里了。面前的桌上摆着两个茶杯和一碟花生米。他没喝茶,也没吃花生米,就那么坐着,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看见陈志远进来,他抬了一下下巴,示意他坐。
“材料我看完了。”方刚把茶杯推到一边,从旁边的椅子上拿过一个牛皮纸信封,放在桌上。信封是旧的,边角磨毛了,封口处贴着一张标签,上面印着“信访件编号”几个字。
“银行转账记录、工商注册信息、人员调动表,这几份东西,我核过了。是真的。”方刚的声音很低,像是怕隔壁桌听见,“马德明那边,我也找了他。他把你跟他的话又了一遍。这次他愿意签字。”
陈志远的手在桌子下面攥了一下。
“但是,”方刚话锋一转,“光有这些,不够。”
“为什么?”
“银行转账记录只能明钱从马德明账上到了永兴建筑账上,从永兴建筑到了方平和刘建设账上。但明不了这笔钱是石桥镇学的工程款。马德明这是截留的工程款,但他拿不出书面凭证。没有合同,没有协议,没有发票。方平要是不认,这笔钱可以是借款、可以是分红、可以是任何东西。”
方刚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他皱了一下眉头,放下杯子。
“那怎么办?”陈志远问。
“再找。找书面证据。当年那批工程的账目、合同、验收报告。这些东西在哪?”
“在教育局。石桥镇学的工程档案,应该在教育局基建科。”
方刚点零头。“你能拿到吗?”
陈志远想了想。他在县政府办,跟教育局不是一个系统。直接去要,名不正言不顺,反而打草惊蛇。但如果有一个人,在教育局内部,能接触到这些档案——
“我想办法。”他。
方刚看了他一眼,没追问。“尽快。初核报告我还能压几。时间长了,瞒不住。”
陈志远回到宿舍,给柳婉蓉发了一条短信:“你们局基建科的档案,你能接触到吗?”
过了几分钟,短信回了:“能。要找什么?”
“石桥镇学零二年的工程档案。合同、验收报告、付款凭证。能找到多少找多少。”
这次等了更久。手机屏幕暗了又亮,亮了又暗。他坐在床边,盯着屏幕。快十分钟的时候,短信来了:
“我明去翻。你别急。”
他看着那四个字——“你别急”——忽然觉得嗓子有点紧。她从来不多问。他要找什么,她就去找。不问为什么,不问用来干什么。好像他了,她就信了。
他打了一行字:“心点。别让人发现。”
“知道。”
他把手机放在枕头边,躺下来。花板上那道裂缝还在,从灯座蜿蜒到墙角。他盯着那道裂缝,想起石桥镇学教室墙上那道。一样弯弯曲曲的,一样不知道通向哪里。但他知道,这一次,他不会让它就这么裂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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