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轮牌刚摆好，电子火源的采集速度便越过了超频最低需求。
【检测到高浓度惰性因子。】
【临时超频已启动。】
徐默的背部装甲向两侧展开，散热结构从脊柱附近升起，低沉运算声顺着地面传进附近的树根。
青雀盘腿坐在旧阵盘上，左手负责牌池，右手负责三家牌面，嘴里还在替不同位置报牌。
“这家碰。”
她从东侧牌堆抽出两张，推到中间，又换了个坐姿。
“那家不要，轮到我了。”
徐默将第一组共鸣数据送进核心。
“你一个人为什么需要出来？”
“自己跟自己打已经够难了，不出来容易弄混。”
“你可以建立标记。”
“打牌靠的是感觉，标记多了没意思。”
“当前惰性因子下降了百分之六。”
青雀抬头看他。
“你还监测投入程度？”
“是。”
“行，我认真点。”
她把巡察外袍卷起来垫在腿下，重新整理牌池，摆到一半又朝园外看了一眼。
符玄站在封禁阵旁，推演阵盘悬在身前，显然把他们这边的情况看得清清楚楚。
青雀立刻低下头。
电子火源的采集速度翻了一倍。
“这才对。”
“你别评价，我现在有种当面犯案的感觉。”
“符合高风险摸鱼条件。”
“我认识你这么久，第一次发现你这系统比符玄大人还会压榨人。”
“前世高效供能通常伴随绩效考核。”
“那是什么？”
“一种让人主动放弃休息，最后还认为自己不够努力的术式。”
青雀抬头想了想。
“听着像邪术。”
“同意。”
因果模拟进入第二轮，赵砚身上的白苓残留被拆分成数百组波动，依次扫过西区二十棵候选树。
大部分树根只对丰饶性质产生反应，无法与白苓的个人因果结构形成稳定重合。
四棵树的响应率率先降到最低，被系统移出候选范围。
青雀完成第一局，把赢来的牌推到自己面前，又把另外两家的牌收回去。
“我赢了。”
“另外三家也是你。”
“赢了就是赢了。”
“逻辑不成立。”
“你少管，缩多少了？”
“剩余十六棵。”
“这么慢？”
“模拟信号不能过强，种子可能察觉外部刺激。”
“那你把力气用在计算上，别分析我的牌局。”
青雀重新洗牌，琼玉牌相互碰撞，清脆声响在树牌之间来回传递。
徐默关闭无关视觉模块，将全部算力投入因果模型。
一只黑色机械犬趴在纪念树下，背部回路亮着细密纹路，旁边的碧衣少女对着四副牌来回换位置，偶尔还会为自己刚打出的牌懊恼。
这幅画面若被太卜司其他人看见，大概会成为未来数年的内部笑谈。
青雀没有再看园外。
她把一张牌夹在指间，盯着另外三家的牌池研究了许久，刚准备落牌，徐默的散热模块忽然发出警报。
【核心温度超过安全阈值。】
“你怎么了？”
青雀放下牌，手掌贴上他的背部装甲，又被升高的温度逼得收回。
“超频正常反应。”
“这也叫正常？”
“散热结构可以维持。”
“能撑多久？”
“取决于能源稳定性。”
“你要是撑不住就停。”
“停止后，前面的模拟结果无法保留完整精度。”
青雀拿起巡察终端，准备联系符玄。
徐默用尾巴按住屏幕。
“继续打牌。”
“你都快把自己烤熟了。”
“我不会熟。”
“那就烧坏。”
“机体可维修，种子激活造成的结果无法回滚。”
青雀没有立刻松手，指尖在终端边缘来回推了两下，最后将它重新扣在地上。
“你要是发出第二次警报，我就强行停掉。”
“可以。”
“别趁我打牌偷偷改警报条件。”
徐默关闭了正在弹出的权限修改页面。
“不会。”
“你刚才是不是在改？”
“没樱”
“你谎的时候，左耳会往后偏。”
徐默将左侧机械耳恢复原位。
“结构散热需要。”
“少来。”
青雀重新拿起那张没有打完的牌，视线却隔几次便从牌面移到徐默侧脸。
机械脸没有表情可看，只有眼部红光随着计算负载变亮，又在每轮模拟结束后恢复。
“徐默。”
“什么？”
“你在储物柜里读张合日记的时候，为什么没直接上报？”
“当时无法确认白苓的监测方式。”
“我问的不是这个。”
“他仍有利用价值。”
“也不是这个。”
徐默将第七棵树排除，剩余候选数量降到九棵。
“你想问什么？”
“你是不是想给他一次自己交代的机会？”
青雀把手里的牌翻过去，又察觉牌面暴露，赶紧重新扣回掌心。
“我知道你不觉得他无罪，可你要是真只看效率，读取完日记以后，把他交给符玄大人处理才最稳妥。”
“立即控制会损失线索。”
“你这套话对符玄大人也许有用，对我没用。”
“那你为什么同意？”
“因为我也想让他自己。”
青雀拿牌敲了敲膝盖。
“日记里的人再可怜，也改变不了他把危险送进净土园，可要是连开口的机会都不给，他到了十王司，大概只会反复自己想救女儿。”
“结果没有区别。”
“对他樱”
“这不符合调查效率。”
“所以我才是青雀，你才是太卜零一。”
徐默没有继续回答。
系统排除另外四棵树，将范围缩到五棵，电子火源消耗仍在提高，青雀牌局产生的惰性因子却始终维持在需求线以上。
【候选目标剩余五处。】
青雀探过身，看见投影中的五个标记。
“已经过半了？”
“后续需要提高模拟精度。”
“还要多久？”
“无法确定。”
“你个能听懂的。”
“再打几局。”
“这我能听懂。”
她把前一局的牌收起来，洗牌时少了一张，找了半才发现被徐默的临时右前肢压住。
“抬爪。”
徐默没有移动。
“这张牌属于第三组共鸣标记。”
“你拿我的牌做数据标记？”
“便于对应目标。”
“那你至少挑一张没用的，这可是帝垣琼玉。”
“牌面不影响标记功能。”
“你这种话放在牌馆，会被人用牌盒赶出去。”
青雀伸手去抽，牌却被临时铁爪压得更紧。
“扫描完成以前不能移动。”
“行，给你用。”
她重新补了一张牌，牌局继续以后，五棵树的共鸣数据开始逐层分离。
第一棵的响应来自地下残留阵盘，排除。
第二棵的主根沾有特殊液体，因果频率无法稳定，排除。
第三棵与第四棵的信号互相重叠，系统转为声波定位，发现两棵树的细根在地下交错，真正的波动来源仍在更深处。
徐默将最后一轮模拟集中到第五棵树。
那是一棵普通白梨树，树干没有丰饶生长痕迹，树牌上刻着一位三十年前故去的低阶太卜师，维护记录也没有任何异常。
“锁定地下结构。”
【声波探测受到主根干扰。】
“建立根系间隙模型。”
【模型已完成。】
声波从几处根系空隙进入土层，在树根下方三米处碰到一个拳头大的实体。
它没有外壳，翠绿脉络与白梨树主根连在一起，每隔一段时间便完成一次缓慢收缩。
赵砚的因果样本再次发出模拟波动。
地下实体给出了响应。
【因果频率匹配。】
【目标确认。】
徐默睁开机械眼，切断超频回路，背部运算声随之停止。
青雀手里的牌还没有落下。
“找到了？”
“找到了。”
“哪棵？”
徐默抬起前爪，按在白梨树的树牌旁。
青雀将牌放回盒中，起身走到树下，手掌贴着树干看了一圈。
“看不出问题。”
“种子位于主根下方三米，与整棵树的生命回路纠缠。”
“能挖吗？”
“强行挖掘会触发激活。”
“符玄大人能把整棵树封住吗？”
“种子已经接入地下维护阵，封锁树体无法切断扩散路径。”
青雀看向园外，正准备通知符玄，徐默的扫描界面却弹出新的变化。
地下那颗翠绿种子完成了一次比此前更明显的收缩，周围细根同时向外释放丰饶波动。
赵砚的警告正在被暗桩送出太卜司。
白苓或许还没收到。
可这颗种子，已经开始回应刚才的模拟信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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