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变兽倒下以后，内城区的封锁阵没有立刻解除。
云骑军先清理街道上的根须，再把异变兽残骸分割封存，丹鼎司派来的药吏带着数层隔离布，将所有残留组织装进封闭灵匣。
青雀抱着徐默站在封锁线外，右手托着他的身体，左手拿着一瓶灵机油。
“张嘴。”
徐默抬起机械头。
“机关兽不需要张嘴。”
“你右前肢坏了，嘴总还能用。”
“灵机油进入主接口即可。”
“你自己现在能接吗？”
“右侧接口损坏，左侧接口距离过远。”
青雀拔开瓶塞，将灵机油倒进他背部的维护槽。
“早不就行了，非要让我像喂狗一样。”
“你本来就是在喂狗。”
“你还真把自己当狗了？”
“铜黄狗。”
青雀手上的瓶子停了停。
“谁给你起的？”
“系统标注。”
“系统还挺会起名。”
她又往维护槽里倒了些灵机油，随后用手指戳了一下他失去反应的右爪。
“这条真的不能动了？”
“暂时不能。”
“你刚才可以修。”
“修复需要材料和时间。”
“符玄大人那里有吗？”
“太卜司库存中有同型号机关骨架。”
“你连太卜司库存都查过？”
徐默没有回答。
青雀看了他一会儿，把灵机油瓶塞回腰包。
“回去以后我会把你的权限重新分级。”
“没有必要。”
“有必要。”
“影响行动效率。”
“你再效率，我就把你交给符玄大人。”
“她会批准分级。”
“你看，你已经会告状了。”
符玄从封锁线内走过来，景元跟在她身后，手里拿着一枚记录玉简。
“异变兽的残骸已经封存，五处培养点全部控制，白苓在云骑军抵达前离开了枢星港。”
青雀抱着徐默转身。
“她怎么走的？”
“星港记录显示，她乘坐慈惠会的外来星槎离港，使用的是登记过的公开身份。”
“没人拦她？”
“封锁命令抵达时，她已经离开。”
青雀把徐默往上托了停
“那这次抓到的只是她留下的东西。”
“准确，是她愿意留下的东西。”
景元翻开玉简，看到异变兽残骸的记录后，将目光移到徐默身上。
“太卜零一的右前肢，是在摧毁核心时损坏的？”
“是。”
“胜率如何？”
徐默抬起机械眼。
“百分之二点三。”
景元笑了。
“能把百分之二点三打成这样，倒是值得记入神策府战报。”
“战报不要写我的战斗方式。”
“为何？”
“会导致敌人提前研究应对措施。”
“你还会考虑这个。”
“程序员的基本职业道德。”
景元看向符玄。
“太卜，你这只机关兽越来越像个军士了。”
“它只是擅自行动的机关。”
“那它为什么能在核心爆裂前完成脱离？”
“因为它做了正确判断。”
“这算夸奖？”
符玄没有看景元。
“算事实。”
青雀低头看向徐默。
“听见了吗？”
徐默没有出声。
符玄的视线落到他身上。
“太卜零一。”
徐默抬起机械耳。
“此次行动，数据回传及时，弱点判断正确，核心处理也没有影响周边阵线。”
青雀等着她继续。
符玄停了停。
“做得不错。”
徐默的尾巴从机关包边缘垂下去，碰到青雀的手腕。
“收到。”
青雀抱着他转过身。
“听见没有，符玄大人你做得不错。”
“听见了。”
“你怎么不高兴？”
“机械体没有高兴模块。”
“那你尾巴为什么在动？”
徐默的尾巴从她腕上抽开，啪地甩在机关包边缘。
“能源回路漏电。”
景元抬手挡住嘴角。
符玄看了青雀一眼。
“带它回太卜司维修。”
“那战后总结呢？”
“本座会处理。”
“我不用参加？”
“你参加只会在记录玉简上打瞌睡。”
青雀把徐默抱得更稳。
“那我先走了。”
“青雀。”
“在。”
“维修期间，太卜零一不得离开维修室。”
徐默的机械耳动了一下。
青雀立刻点头。
“听见了。”
“本座的是它。”
“它听我的。”
符玄抬眼看向徐默。
“本座希望如此。”
回到太卜司后，徐默被送进机关维修室。
青雀叫来张合取材料，自己坐在维修台旁边，按着他的左侧护甲，防止他在维修过程中自行接入内网。
“右前肢拆下来以后，你不许偷偷跑。”
“我没有腿。”
“你还有三条腿。”
“移动速度会下降。”
“正好让你学会走慢一点。”
张合抱着材料箱进门，把几块机关骨架放到台面上。
“青雀大人，这些是库房里能找到的同型号配件，太卜零一的右前肢损坏得比较彻底，换上以后需要重新校准。”
“要多久？”
“顺利的话，今晚能恢复基础活动。”
“今晚？”
张合摸了摸徐默的机械耳。
“别急，老伙计，修机关也要看零件合不合。”
徐默看向他。
张合总是带着温和的笑，衣袖上沾着档案室的灰，腰间挂着一串旧钥匙，走路时会先看脚下，再看门框，做事慢，却很少出错。
“你今给它喂灵机油了吗？”
“喂了。”
“那就好，战斗以后先补能源，别急着拆。”
“我知道。”
张合打开维修台侧面的封锁阵，开始拆除徐默右前肢残留的外壳。
青雀站在旁边，目光一直落在他的手上。
“张合，你今值夜？”
“不是，今晚轮到我在档案室整理封存卷。”
“那你怎么还没走？”
“材料是我送来的，顺便看看能不能帮上忙。”
“你会修机关？”
“会一点，早年在工造坊待过。”
徐默将这句话记入临时观察区。
张合的惰性因子持续稳定，没有异常升高，电子火源系统也没有捕捉到战斗之外的特殊行为。
他确实在摸鱼。
而且摸得很自然。
青雀拿起一块新的机关骨架，对准徐默的断口。
“张合，今内殿的战报你看了吗？”
“还没有，我只听枢星港出了事。”
“白苓跑了。”
张合手里的螺丝刀偏了一下，刀尖在台面上划出浅痕。
“那可惜了。”
“你觉得她会回来？”
“这种人既然敢在罗浮布置东西，离开以后大概还会继续。”
“你得挺像回事。”
“我只是看过几份旧档案。”
青雀没有继续追问。
徐默打开维修室的内网接口，借着右前肢拆除后的空档，将远程数据入侵模块接入太卜司内部网络。
五阶进化已经完成。
新的模块在核心区域安静运行，远程数据入侵范围扩大到五百米，内网节点像一片被展开的线路图，所有值守终端和传令记录都在视野里亮起。
青雀正在调取战后登记。
张合正在维修台旁整理螺丝。
符玄在内殿总结战报。
徐默将五百米内的公共节点全部扫过，没有发现丰饶能量。
他把扫描范围推向星港方向。
系统页面忽然跳出一条黑色记录。
【检测到深层加密通讯。】
【来源：枢星港，慈惠会外联节点。】
【通讯时间：白苓离港前。】
【通讯内容：种已安。】
徐默的处理模块停止切换。
下一条信息随即浮现。
【接收方：太卜司内部地址。】
【节点状态：公共终端。】
【权限要求：太卜司内部权限。】
青雀伸手敲了敲他的机械头。
“你又在看什么？”
徐默没有回答。
他的视野里只剩下那三个字。
种已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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