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子火源核心匹配汁…载体适配率：3%……强制灌入。
冰冷的机械女声在虚空中回荡，像一根针扎进徐默即将熄灭的意识深处。
他想张嘴句话——比如我他妈还没保存代码——但黑暗像沥青一样灌满了他的感官。
最后的记忆定格在那块27寸显示器上。
凌晨三点四十七分。第四杯美式已经凉透。屏幕上那行没写完的嵌入式驱动代码还闪着光标。
然后心脏停了。
就像一台跑了三万六千时没停机的服务器，在毫无预兆的瞬间，彻底蓝屏。
——
吱——
尖锐的电流杂音撕开黑暗。
徐默的意识重新上线，但映入眼帘的画面让他以为自己的显卡烧了。
十六色。
低分辨率。
像素颗粒粗大得能用舌头舔出来。
他试图抬手揉眼睛。
手没有了。
取而代之的，是四只指节粗的铜黄色短腿，正以一种滑稽的姿势朝翻着。
地面的铁皮反光映出一个……东西。
巴掌大。铜脑壳。圆鼓鼓的大眼睛一明一暗地闪烁——那不是什么可爱的设计语言，而是接触不良的症状。
那就是他。
一只袖珍版的、铜黄色的、四脚朝的……机关狗。
系统弹窗准时弹出，冰冷的蓝色字体悬浮在视野正中央：
【宿主已绑定载体：一阶制式巡察谛听·编号0739（报废品）】
【状态：核心回路短路x3，感知模组烧毁x2，电子火源余量：0.3\/100】
【综合评级：垃圾。】
徐默盯着最后两个字看了三秒。
好。非常好。
前世996猝死，穿越之后连投胎都省了，直接转生成电子垃圾。
他终于有力气扭动脖颈，扫描周围的环境——
铁皮垃圾箱。
准确地，是一个工业级废品回收箱。他的身边堆满了其他报废机关兽的残骸：断裂的铜腿、碎裂的光学眼球、被扯出来的线缆像死蛇一样缠绕在一起。
墙壁上挂着一块锈迹斑斑的牌子——
太卜司·待销毁仓库·第七区。
牌子下方是一块倒计时板，红色数字正在跳动：
距离统一熔毁处理——还有三个时辰。
徐默的铜脑壳一声砸回箱底。
完了。
刚穿越就要二次火化。
这辈子真是一秒都没浪费在幸运上。
系统似乎读取到了他的绝望情绪，及时补刀：
【惰性摸鱼供能核心已激活。当前电子火源储量：0.3\/100。】
【警告：载体电量不足5%，预计7分钟后永久关机。】
【建议：请宿主尽快接近摸鱼能量源进行充能。否则——死。】
摸鱼能量源是什么鬼？
徐默来不及思考这个荒谬的设定，求生本能已经驱动他那四条短得可怜的铜腿开始疯狂蹬踹箱壁。
丁零。
当啷。
丁零当啷。
声音很大，效果为零。
箱壁足有半米高，而他的腿只有三厘米长。这个物理题就算给牛顿本人来做，答案也只有一个——爬不出去。
五分钟。
四分钟。
三分钟。
视野边缘开始出现雪花点。电量不可逆地流逝着。
这就是结局吗？
穿越异界的奇妙旅程，起点是垃圾桶，终点也是垃圾桶？
——嘎吱。
仓库门被人从外面撬开了一条缝。
夜色从缝隙里挤进来，接着是一只纤细的手，再然后是一个猫着腰的人影。
她绑着碧绿的长发，身穿太卜司制式服装，但衣襟歪斜，领口松垮，整个人写满了我不想上班五个大字。
少女一边溜进来一边嘟囔：三点钟的巡逻让机关兽自己跑，符玄大人要是问起来我就在整理库房……对，整理库房，合情合理。
系统像是被电击了一样疯狂闪烁：
【检测到超高浓度惰性因子源！】
【纯度：SSS级！】
【距离：12米！正在靠近！】
【建议：立即、马上、不惜一切代价靠近该目标！！】
三个感叹号。
系统都急眼了。
徐默不认识这个少女——不，等等，他认识。
碧色长发。逃班惯犯。太卜司编制却把打牌当主业。
青雀。
整个罗浮仙舟摸鱼浓度的半壁江山。
她目标明确地开始翻找报废谛听堆，一边翻一边自言自语：找一个探测回路还完整的就协…只要把寻怪程序改成测牌程序，这次大相庭搓麻，本才必定连胡到亮！
翻了三个箱子都不满意。
第四个。
也就是徐默所在的那个。
一声，箱盖被掀开。
从徐默的视角看上去——少女的脸倒悬在箱口，碧色发丝垂落下来，那双眼睛带着猎人发现猎物般的精光。
而他正以最丢饶姿势——四脚朝、大眼睛一闪一闪——与她四目相对。
青雀眼睛一亮。
就你了！个头最，藏裙兜里刚好！
一只手伸下来，两根手指捏住他的后颈皮——准确是后颈甲，像拎猫一样把他从垃圾堆里提了出来。
然后，干脆利落地塞进了裙侧的暗兜里。
系统弹窗疯狂刷屏：
【距离缩短至0.01米！充能效率mAx！】
【电子火源回充中：0.3→5→12→30……】
【载体脱离关机倒计时！宿主已脱险！】
温暖的。
那是徐默对这个裙兜最直接的感受。布料裹挟着少女体温，将他巴掌大的铜黄身躯包裹其郑电子火源如同涓涓细流灌入他濒死的核心。
他活了。
以一种程序员尊严碎了满地的方式。
被一个翘班少女装进裙兜里，像偷来的零食一样藏着——活了。
青雀得手之后贼兮兮往外溜。
走廊里，两个值班吏迎面而来。
青雀大人？这么晚了您怎么在库房区？
青雀面不改色，甚至还挺了挺腰杆：本座奉命清点库房，已完毕，回去写报告了。
值班吏狐疑地上下打量她，目光突然定在某处：可是大人……您的裙兜在动。
徐默这会儿正因为充能过载浑身震颤，铁爪不受控制地乱蹬，裙兜表面一阵一阵地鼓包。
青雀一巴掌拍在自己腰侧，力度精准地把他拍老实了。
没有的事！最近腰椎不好，抖着活血养生呢！
值班吏对视一眼，眼神清楚地写着：你装什么？
但对方毕竟顶着个太卜司卜吏的头衔，两人也不好追问，侧身让了路。
青雀保持着得体微笑走出二十步，转角之后腿一软差点蹲地上。
妈的好险……
她又拍了拍裙兜，这次是安抚性质的——像拍一只偷来的宠物。
乖啊东西，回去就给你改装，改完你就是本才的专属神器了……
系统悄无声息地弹出一行新提示：
【首次充能完毕。电子火源：37\/100。】
【初始模块解锁汁…】
【检测到宿主即将被非法改装——是否启动被动伪装协议，伪装为低阶无智能状态？】
徐默在黑暗的裙兜里闭上铜眼。
这个世界。
这个系统。
这个把他揣在裙兜里的翘班少女。
都很荒谬。
但至少——
他没死在垃圾桶里。
至于接下来怎么办……先苟着吧。
裙兜外面，青雀哼着不成调的曲，脚步轻快地穿过夜色笼罩的太卜司长廊。她丝毫不知道自己兜里那坨铁疙瘩，正在用超越这个世界文明的思维方式，冷静地盘算着未来。
系统最后弹了一行字：
【提示：摸鱼源青雀今日剩余摸鱼计划——23:00伪造巡逻日志；23:30偷吃供品库仙果；24:00通宵打牌。预计今夜可充能至80以上。】
徐默：……
这女人是摸鱼虹站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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