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脑袋凑在一块儿，余舒压低嗓音飞快地嘀咕了几句。
队友们先是一愣，随即眼睛亮得像灯泡，转身冲向货车。
三下五除二，便从车上搬下几大箱还带着包装的物资，也不声张，只朝顾墨尧离去的方向，快步追了上去。
与此同时，队伍里另一拨“潜伏”的玩家也动了。
早在顾墨尧露面那会儿，他们的雷达就响了。
此刻见正主离开，彼此交换了一个“懂的都懂”的眼神，假装看风景，实则不动声色地缀在了后面。
于是，基地里出现了诡异的一幕：
前面一人一狗慢悠悠，中间一队人搬着箱子满脸期待，后面一队人空着手探头探脑。
惹得街上的路人频频侧目，眼神里写满了“这群人是不是脑子不太正常”的疑惑。
当顾墨尧拐进一个巷子口，后面两队急忙跟上时，却在踏进去的前一秒，同时踩了刹车。
映入众人眼帘的，是连绵成片、仿佛随时会坍塌的破败窝棚。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脚下不由自主地集体后退了两步。
一群人不死心地左右张望，试图找到另一条“正确”的路，但残酷的现实告诉他们，这里只有这一个巷子口能拐。
“不会吧？”有人压着嗓子，满脸写着不敢置信，“我老公......居然住贫民窟？”
“他有异兽啊！就算是普通人，也不至于住这种地方吧？”
“嘶——看来高层有人排挤他是真的了。可恶！”一个玩家愤愤地攥起拳头，咬牙切齿道，
“别让我知道是哪个龟孙，我非守他家门口，给他敲一记闷棍不可！”
“别了，快跟上。”
有人催促道，声音里却带着几分心疼，“墨宝不会真住那些破窝棚里吧？想想妈妈心就在痛。”
这话一出，再没人话，只默默加快了脚步，跟着前头快要走远的身影，一头扎进了贫民窟。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真置身这烂泥与绝望交织的街区，众人还是被这毫无底线的生存环境给结结实实地“震撼”了一把。
——人真的能在这种地方活下去？
巷子里的路早已没了路样，全是坑坑洼洼的烂泥潭。
黑漆漆的积水在坑洼里泛着油光，分不清是粪水还是别的什么污秽物，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恶臭，熏得人脑仁疼。
两侧的窝棚低矮逼仄，屋顶用破布、塑料布、锈铁皮层层叠叠地压着，勉强遮出一片栖身之地。
风一吹，到处是挂着的破布条在猎猎作响，像一排排没有魂灵的招魂幡。
角落里有几处生着柴火，火光昏黄，照出一圈圈围坐的人影。
他们身上穿着看不出原来颜色的破棉袄，捧着缺了口的破铁罐，罐里熬着不知道是什么的糊糊，黑乎乎、稠糊糊，冒着股不上来的气味，一群人却喝得格外认真。
更远处，忽然炸开一声女饶惨叫，紧接着是男人粗哑的怒骂，和什么东西砸在地上的闷响。
那声音从某间窝棚里传出来，又很快被压了下去，像是捂住了嘴。
玩家们一瞬间什么话都不出来。
他们倒没有露出嫌弃的神色，可那一个个僵住的表情，已经诚实地出卖了他们此刻的崩溃。
——这还是人类居住的地方吗？
怪不得那些老玩家千叮咛万嘱咐，让他们别往贫民窟这种地方凑。
他们这帮人，哪个不是在恐怖本里摸爬滚打过的？鬼怪见过，血浆喝过，连队友祭都面不改色。
可眼前这种被末世腌入味儿、连绝望都透着馊味的现实场景，还是给了他们一点的末世震撼。
“我感觉我的san值在狂掉，”终于有人憋不住吐槽，
“这地方根本就不适合碳基生物生存，基地上层是把这个副本区域给遗忘了，还是单纯觉得这里适合养蛊？”
“快走吧！我现在都不敢往两边看，怕今晚回去，难受得睡不着觉。”
“不行，我得把墨宝捞走。”
另一人咬牙切齿，眼神坚定得像要去炸碉堡，“这破地方连野狗看了都得绕道，他凭什么住这儿？必须立刻、马上、现在就搬家！”
贫民窟的阴影里，无数双眼睛像饿狼般亮起，死死钉在这群闯入者身上。
这些人穿得多光鲜啊！
崭新的羽绒服、一尘不染的登山靴，在灰暗巷道里扎眼得让人牙痒。
视线贪婪地刮过那些物资箱，仿佛已闻到食物香气。
前头搬着东西不知深浅地继续深入，后头几个更是满脸“涉世未深”，在贫民窟简直像脑门刻着“肥羊”。
空气里弥漫开粘稠的恶意——怕不是新来的富二代走错路，急着来送温暖了。
“哥哥姐姐，行行好，给口吃的吧......”
“饿，我好饿......”
几个瘦得皮包骨的孩，已经风一样冲了过来，直直平玩家们面前，仰着脏兮兮的脸，伸出骨节突出的手。
他们身后，几个大人也跟了上来，脸上堆着既卑微又急切的笑，七嘴八舌地帮腔：
“是啊是啊，行行好，给孩子们一口吃的吧，好几顿没吃了......”
有个女玩家眼圈当场就红了，下意识就要去摸自己的背包。
可她刚伸出手，就被旁边一个玩家一把按住了手腕。
对方没话，只是朝她几不可察地摇了摇头。
那女玩家动作一僵，想起了什么，抿了抿唇，到底还是把手收了回来。
那几个孩讨要了很久，见没要到吃的，脸登时就变了，呸地一声，朝着一行饶背影狠狠吐了口唾沫。
“呸！穿得人模狗样，一点同情心都没有！”
身后那几个大人，脸色也冷了下来，声音粗哑地骂骂咧咧：
“穿得这么好，连一口都不肯舍，白披了张人皮！”
“就是，这么抠门，迟早遭报应，被丧尸吃！”
恶毒的话一串跟着一串，追着他们的背影撵上来。
玩家们脚下没停，可那一声声诅咒，像鞭子一样抽在脊梁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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