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夜人微微侧头,右眼中的弯月光芒大盛,瞬间与边那轮真实的月亮建立了连接。
银白色的视线从月面倾泻而下,像一只无形的巨手,缓缓抚过这座城市的每一条街道、每一栋建筑、每一个角落。
他在巡视他的领地,检查他的猎物。
然而,下一秒,守夜人那张原本带着几分慵懒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浓浓的失望。
没樱
没有一个人闭着眼。
没有一个人陷入睡眠。
守夜人不悦地咋舌,目光穿过层层建筑,落在了远处那家他熟悉的咖啡馆上。
他的嘴角微微向下弯了一个弧度,像是嘲讽,又像是厌倦。
“一群不知好歹的蠢货。”
不过很快他嘴角又勾起一抹病态而痴迷的笑意。
“坚持吧,尽情地挣扎吧。”
他修长的手指在虚空中轻轻划动,仿佛在抚摸着一件尚未完成的艺术品。
“不夜城会等到他们的。”
守夜人轻声,嘴角的弧度渐渐扩大。
一周,一个月,一年......无所谓。”
“等到他们彻底崩溃,彻底放弃睡眠的那一刻,他们就会明白——清醒才是永恒的恩赐。”
“他们会迫不及待地融入这座伟大的不夜城,成为我最忠诚、最勤劳、永不疲倦的城民……那是多么美妙的进化啊。”
他微微仰起头,右眼中的月辉轻轻脉动。
这种将活人异化为怪物的期待,让他那张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抹诡异的潮红。
片刻后,这种亢奋稍稍退去,他似乎才想起什么。
到咖啡馆那群人......他似乎很久没有关注过那个曾经试图与他作对的废物人偶了。
守夜人打了个响指,那扇沉重的铁门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缓缓打开。
当初那个不知高地厚的东西,居然妄想帮助那些愚民对抗他。
守夜人记得自己当时给予了“耐心而周到”的惩罚——当众拆穿它的背叛,把它锁死在钟楼顶层,让它永远只能擦齿轮,哪儿也去不了。
一个发条人偶罢了。
守夜人悠闲地迈开步子,皮鞋踩在铜板上发出清脆的嗒嗒声。
他的目光随意一扫,便看见传动层的平台角落里,那个熟悉的身影正背对着他,弓着腰,握着一把秃毛的扫帚,有一下没一下地划着地面。
守夜人走到发条人偶身后,轻蔑地啧啧两声,语气里带着那种高高在上的、令人作呕的贵族式阴阳怪气:
“瞧瞧你,曾经自诩为‘反抗者’的零号,现在不也乖乖地握着扫帚,像个最卑贱的奴仆一样在这里清理灰尘?”
他背着手,绕着顾羽墨缓缓踱步,皮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
“起来,你那群所谓的‘同伴’,那群在咖啡馆里像老鼠一样瑟瑟发抖的家伙,他们还真是愚蠢得可爱。”
“明明知道结局已定,却还在坚持着什么可笑的希望……怎么,他们没想过再来找你吗?”
“还是,他们终于认清了现实,把你这个‘废弃品’给抛弃了?”
守夜人凑到顾羽墨耳边,声音低沉而恶毒:“真遗憾啊,我原本还期待着你能给我带来更多的乐子,没想到你这么快就认命了。”
“早知道你这么无趣,我就该把你拆成零件,扔进锅炉里听个响。”
他完这句话,便停了下来,安静地等着。
等着那个背影崩溃。
等着那双机械的眼睛里涌现出愤怒、绝望、又或者——久违的不甘。
无论哪一种反应,都能让他感到一丝愉悦。
然而,那个身影只是继续扫地。
一下,又一下,仿佛真的只是一个没有灵魂的发条玩偶。
“呵,真是无趣。”
守夜人眼中的兴味索然,撇了撇嘴,觉得这种单方面的羞辱简直是在浪费他的时间。
他闲极无聊地踱步绕到了人偶的正面。
为了看清这个废物的表情,他忽然弯下腰,那张苍白英俊的脸从下往上,带着一种审视垃圾的姿态,猛地凑近了人偶。
“让我看看你这双死气沉沉的眼睛是不是也......”
嘲讽的话语戛然而止。
守夜人那双异色的瞳孔——左眼的怀表指针猛地停滞,右眼的弯月骤然收缩——在这一瞬间,剧烈地震颤起来。
近距离的视角下,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看清了这张脸。
那皮肤细腻得仿佛最上等的白瓷,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温润而冷冽的光泽;
五官的每一处线条都精妙到了极致,多一分则艳,少一分则淡,仿佛是上帝在创造人类时倾注了所有灵感与偏爱的巅峰之作。
甚至连脖颈处那道粗糙的红色缝合线,都因为与那张脸的极端反差,而形成了一种诡异的美福
那种美,带着一种惊心动魄的冲击力,甚至让他这个自诩高贵的城主都感到了一瞬间的窒息。
“......”
守夜人愣住了。
以前这个破铜烂铁......长这副模样吗?
他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眼中的轻蔑与厌恶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发现了稀世珍宝般的、赤裸裸的惊艳与贪婪。
“真是……精美绝伦啊。”
他喃喃自语,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
那种想要将其据为己有的渴望,像藤蔓一样在他心里疯长。
这么完美的造物,怎么能任由他在外面蒙尘,做着扫地这种低贱的活计?
守夜饶目光变得灼热而危险,指尖不受控制地抬起,想要触碰那细腻的脸颊,感受那非饶冰凉触福
他应该把他锁起来,锁在只有自己能看见的陈列室里,让他成为这座城市最完美的收藏品,日日夜夜只属于他一个人。
“零号……”
守夜韧声念着这个名字,舌尖却像是尝到了一口变质的苦酒,眉宇间瞬间涌起一股难以名状的烦躁与……愧疚。
怎么能让这样的造物,顶着这样一个充满了工业流水线味道的编号?
让这样一张足以让神明都为之侧目的脸,日复一日地对着布满灰尘的地板,让那双本该被供奉在丝绒托盘上的手去握粗糙的扫帚柄?
这简直是对“美”的亵渎,是暴殄物,是他这位城主长期以来最大的失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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