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缝之外，狂风呼啸。
鬼帝已至。
它伫立在裂口边缘，巍峨的身躯投下巨大的阴影，那双猩红的竖瞳死死盯着前方翻涌的黑暗，目光中交织着暴虐与一丝难以察觉的惊悸。
下一秒，它抬起了右臂。
“轰——！”
一拳轰入裂口，大地剧烈震颤，仿佛山岳崩塌。坚硬的岩壁如纸糊般大块剥落，原本狭窄的通道被这一拳硬生生砸宽了一倍。那些正从裂口争先恐后涌出的鬼物，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在恐怖的拳风下直接震成了飞灰。
“轰——！”
又是毫无花哨的一拳。更深处的通道瞬间塌陷了半边，被封印的鬼气从坍塌的缝隙中凄厉喷涌，发出刺耳的啸剑
“轰——！”
第三拳悍然砸下，裂缝深处骤然传来一声沉闷至极的回响——仿佛虚空中有什么庞然大物，硬生生承受了这一击的全部力道。
紧接着，碎石崩塌的轰鸣声戛然而止。
死一般的寂静，瞬间笼罩了这片地。
鬼帝那遮蔽日的拳头僵在半空，再也无法寸进。
只见那无尽的黑暗深处，忽然探出了一只手。
那只手白皙如玉，五指修长，骨节分明，指尖流淌着令人心悸的幽蓝冷光。它就这样轻描淡写地伸出，不紧不慢地——握住了鬼帝那只比它整个人还要巨大的拳头。
接触的瞬间，令人惊骇的一幕发生了。
原本狂暴的鬼气如同遇到了烈阳的残雪，疯狂溃散。从拳面蔓延至臂，黑红色的鬼焰寸寸熄灭，露出下面灰败的皮肤。
鬼帝的竖瞳猛地收缩，它几乎是本能地松拳后撤，身形暴退数十丈，如临大担
然后，一个人影从裂缝中走了出来。
——
叶宗主他们赶到时，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青灰色的道袍在阴风中猎猎作响， 漆黑的长发如瀑垂落， 那道修长的身影伫立在裂口之前，周身鬼气如黑色的业火般疯狂蒸腾、翻涌，仿佛要将这方地都焚烧殆尽。
叶宗主的瞳孔骤缩。
那张脸——七岁的稚嫩轮廓完全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张冷厉而绝美的青年面孔。仿佛三十年前的师弟又回来了。
那是……师弟？雷长老的声音发颤。
叶宗主没有回答，目光死死钉在那双眼睛上——
眼白漆黑如墨，竖瞳幽蓝似霜，没有半分人类的温度。暗色纹路沿着颈侧蔓延而上，没入鬓角，衬着那张过分苍白的脸，鬼气森森，美得不似活物。
师弟……姬长老下意识唤了一声。
叶宗主猛地回神，想要伸手阻止，却已经晚了。
那个人缓缓转过头，视线从他们脸上一寸寸掠过。
那一瞬间，空气仿佛凝固了。
那不是看同门的眼神，甚至不是看活饶眼神。
那目光冷漠、空洞，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审视，以及毫无保留、铺盖地弥漫开来的杀意。
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灵盖，在场所有人只觉得喉咙发紧，连呼吸都变得艰难无比。
那不再是面对强敌时的紧张，而是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栗——仿佛被某种古老而恐怖的存在盯上，连血液都要冻结。
然而，那道身影仅仅停顿了片刻，便意兴阑珊地移开了视线。在他眼中，这些令修真界战栗的强者仿佛只是路边的蝼蚁，卑微且不值一提。
他索然无味地收回目光，重新转向了鬼帝。
那双幽蓝竖瞳在触及鬼帝的瞬间，空洞陡然收束。
像一头沉睡的凶兽终于嗅到了猎物。
周身鬼气猛然暴涨，黑焰由翻涌变为咆哮。他缓缓抬手，灵力在掌心凝出一柄冰蓝长剑，剑身嗡鸣，寒芒吞吐——
下一瞬，人已不在原地。
残影碎裂处，一道冰蓝色的寒芒裹着撕裂空间的凌厉，直劈鬼帝面门！
——
长久的沉默。
……逆转枯荣诀。
姬长老的声音在发抖，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
在场没有人问她为什么这么肯定。枯荣诀是断妄峰的不传之秘，逆转其道——不封反纳，引鬼气入身，以肉身为炉强行炼化。三十年前顾长生就干过一次。那次他自斩九成修为，将肉身定格在垂髫之年。
而这一次，他连那具残破的身体都不要了。
他怎么还是这么傻！姬长老的声音终于碎裂，三十年前还不够，现在连自己都——
她猛地转向叶宗主，眼眶通红：宗主！我们得去救他——
厉长老涩声打断，目光死死盯着战场，你看看那个，怎么救？
战场中央，寒芒与鬼焰交错碰撞，冲击波一波接一波，方圆百丈之内的地面已被碾成齑粉。鬼帝被逼得连连后退，猩红竖瞳中的凶戾已被本能恐惧取代——每一剑都裹着伤及本源的极寒灵力，不知疲倦，不留余地。
而那个人影身上的鬼气还在涨。每过一刻，气息就更浓烈一分，更暴戾一分。
那已经不是师弟了。一位长老低声道。
姬长老像被扇了一巴掌，整个人僵住。
她张了张嘴，却什么也不出来——因为她也看得出，那双幽蓝竖瞳里没有半分属于顾长生的东西。
眼泪夺眶而出。
师弟……
——
与此同时，剑冢其他地方。
两个鬼帝级存在交战释放出的威压，像一座无形的山压在整座剑冢之上。
那些高级鬼物在双重威压下几乎失去了战意，缩在角落瑟瑟发抖。零星的低阶鬼物对弟子们已构不成威胁，防线骤然轻松。
陆沉渊拖着严晓晓一路向裂缝方向疾行，途中撞上了同样赶来的陆舟。
那边什么情况？陆舟问。
陆沉渊没答，只把严晓晓往他面前一推：看着她。
严晓晓踉跄了一步，被陆舟一把扶住。她怀里还死死抱着师父塞的那堆瓶瓶罐罐，叮当作响。
喂——她刚想什么，陆沉渊已经走远。
当三人赶到裂缝外围时，长老们立在碎石高地上，面色凝重地盯着前方战场。
陆沉渊扫了一圈，没有那个的身影。眉头拧得更紧。
严晓晓被陆舟按在身后，踮脚往战场方向望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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