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晓晓也注意到了不对劲。周围的温度在下降,她呼出的气开始凝结成白雾,耳朵里隐约能听到一种低沉的嗡鸣,像是从地底深处传来的呻吟。
谢蕴!她厉声喝道,再往里就到光门了,你不要命了?!
谢蕴当然知道。
但他更知道,再往里,对严晓晓更不利。她的灵力被散灵粉压制,碧落藤反应迟钝,在鬼气浓郁的环境里,她的处境只会比他更糟。
此时不下杀手,更待何时?
谢蕴没有回答,反而加快了攻势,一剑横扫逼严晓晓后退。
严晓晓咬牙挡住,碧落藤勉强缠住剑身,但灵力迟滞下她根本拽不过谢蕴,被他一抖便甩开了。
她踉跄后退几步,后背已经能感觉到从光门方向渗透出来的寒意。
就在这时——
谢蕴的胸口猛地一烫。
是他能感知危险的水晶,五米内有致命危险。
他的反应比脑子更快——脚下猛然一转,整个人朝左侧横移了出去,灵剑顺势横在身前。
严晓晓却没有这样的预警。
她只看到谢蕴突然变向,还来不及反应——
光门上,一道裂缝无声地撕开。
一只灰绿色的鬼爪从裂缝中探出,快如闪电,五指如钩,一把攥住了严晓晓的脚踝!
啊——!
严晓晓惨叫一声,整个人被猛地朝光门方向拖去!她的手指在地上划出十道血痕,碧落藤疯狂生长缠住地面的一块巨石,但藤条在散灵粉的压制下脆弱得不堪一击,的一声便被扯断!
救——
她的喊声只发出半个音节,鬼爪便将她整个人拖进了光门裂缝。
裂缝在合拢的瞬间,严晓晓的指尖从缝隙中滑过,消失在灰绿色的浓雾里。
光门重新归于沉寂,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谢蕴站在五步之外,胸口剧烈起伏,手里的灵剑微微发抖。
那只鬼爪出来的位置,离他不到三米。如果他没有危险感知水晶——
他不敢再想。
他的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严晓晓被鬼物拖进了剑冢。
这个时期的鬼物都是鬼王级别。
她不可能活下来。
谢蕴攥紧灵剑,转身就走。
脚步从急促变为快步,从快步变为奔跑。
他没有回头,也没有停顿,一路狂奔,穿过松林,越过石桥,直到丹崖峰的灯火远远在望,他才慢慢放缓了脚步。
他弯着腰,扶着膝盖大口喘气,心跳如擂鼓。
但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
严晓晓死在副本里,就会提前出局,陆舟暂时找不到她加公会。
若她积分耗尽直接被抹杀最好;就算她侥幸还有积分复活,以她那性子,绝不可能再踏进有他谢蕴的公会半步。
更何况,人又不是他杀的,她是被鬼物抓走的,他可是连碰都没碰过她一下。
谢蕴直起身,擦了擦额头的冷汗,整了整衣襟,迈步朝自己的住处走去。
月光照在他背影上,影子拉得很长,又细又薄,像一条蛇。
——
方灵是被渴醒的,嗓子眼里像是塞了一团冒烟的棉花。
她迷迷糊糊地翻身坐起,脚下虚浮地往桌边挪,伸手去摸茶壶。指尖刚触到冰凉的杯壁,动作却猛地一滞——不对劲。
隔壁太安静了。
严晓晓那饶睡眠质量实在不敢恭维,睡觉极不老实,要么磨牙要么梦话,半夜还能听到她跟被子搏斗的动静。方灵跟她挨着住了这些,耳朵早就被那点细微的声响磨出了茧子。
可今晚,什么声音都没樱
方灵心里咯噔一下,原本混沌的脑子瞬间清醒了大半。她披衣起身,推门走到隔壁,抬手敲了敲门。
晓晓......严晓晓?
没人应。
她又敲了两下,指节叩在门板上发出笃笃的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侧耳听了一会儿,屋里依旧是一潭死水。
方灵试着推了推门。门没栓,吱呀一声开了
清冷的月光从窗口透进来,照出一张整整齐齐的床铺——被褥叠得一丝不苟,甚至连个褶皱都没有,根本不像有人睡过。墙上的剑架空空荡荡,佩剑也不在。
方灵站在门口,睡意全消。夜风带着山间特有的凉意扑面而来,她缩了缩脖子,快步走到隔壁,用力敲了敲宋青禾的门。
三师兄?醒醒!”
过了好一会儿,门才开了一条缝。宋青禾顶着一头乱糟糟的鸡窝头,眼神迷蒙,显然还没从周公那里回过神来:“……师妹?大半夜的,拆房呢?”
严师姐不在屋里。方灵压低声音,你今见她了吗?
“严师姐不见了。”方灵压低声音,语速极快。
宋青禾揉了揉眼睛,动作僵了一下:“不见了?什么意思?”
“屋里没人,被子都没动过。你今见她了吗?”
宋青禾努力回忆了一下,打了个哈欠:“没啊。下午她从磨砺塔出来我还碰见了,那会儿她还一脸晦气样,之后……之后我就回房睡觉了,没注意。”
方灵没再多问,转身又去敲周怀安的门。周怀安被叫起来后更是一脸茫然,抓着头发想了半,才晚饭时还看见严晓晓在食堂扒饭,之后确实没印象了。
最后方灵找到了赵远山,他倒是醒着,正借着长明灯的光亮翻看手里的巡夜册子。听到方灵气喘吁吁的询问,他眉头微微拧起,放下了手里的笔。
“我也没见她出入。”赵远山的声音沉稳,透着一股让人安心的力量,“你是什么时候发现她不在的?”
“刚才。我醒过来想喝水,发现隔壁没动静,去看了一眼,人就不在了。”
赵远山沉默了两秒,目光扫过漆黑的夜色,随即合上册子站起身:“走,跟我去见师父。”
——
洞府。
顾羽墨刚从磨砺塔回来不久,正盘坐在蒲团上调整状态。
石门被叩响的时候,他几乎是在同时间睁开了眼。
师尊。赵远山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方灵严师妹不在住处,入夜后无人见过她。
顾羽墨起身,拉开石门。
方灵站在赵远山身后,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担忧。宋青禾和周怀安也赶了过来,都披着外衣,神色各异。
什么时候发现的?顾羽墨问方灵。
刚刚。我醒过来她就不在,被褥是叠好的,剑被带走了。
顾羽墨没话,目光微沉。
严晓晓不是那种不声不响就消失的人。她要是出峰办事,会跟方灵一声。
深更半夜独自外出,连招呼都不打——除非她不想让任何人知道。
叫峰下守门的杂役来。顾羽墨语气凝重。
片刻后,两个值夜的杂役弟子被带了上来。他们显然没料到会被峰主亲自问话,紧张得手足无措。
顾羽墨盘膝坐在石壁前的软垫上,身形虽只有七岁孩童般大,但那双眸子在长明灯的映照下冷若寒星,透着一股与其外表极不相符的沧桑与威压。
“回……回顾长老,”其中一个杂役硬着头皮,声音都在打颤,“戌时左右,严师姐出了峰门,往……往剑冢方向去了。”
“剑冢?”一旁的宋青禾忍不住插嘴,满脸错愕,“她去那鬼地方干什么?大晚上的,嫌命长啊?”
顾羽墨抬手虚按,示意他噤声,目光如电般扫向另一名杂役:“你呢?除了这个,还看到了什么?”
那杂役身子一抖,慌忙回忆道:“回长老,在严师姐出门前不到半个时辰,丹崖峰那边来了个杂役弟子,是……是给严师姐送东西。”
“丹崖峰?”顾羽墨眼神微动,指尖轻轻敲击着膝头。
“是,递了一张字条给严师姐,之后那人就走了。严师姐看完字条,脸色不太好,没过多久就出去了。”
“字条?上面写了什么?”
“这……的不知,离得远,没敢细看。”
顾羽墨没再追问,挥了挥手,示意两人退下。
洞府内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丹崖峰。字条。剑冢。
这三个词在顾羽墨脑海中迅速串联成一条线,让他心底那根弦瞬间绷到了极致。
严晓晓在丹崖峰认识谁?
谢蕴。
那个心术不正的子就是丹崖峰的弟子。而且严晓晓曾当众驳了他的面子,两人之间梁子早就结下了。
谢蕴给严晓晓传字条,约她去剑冢外围?
顾羽墨闭了闭眼,掩去眼底的一抹寒光。
不管字条上具体写了什么诱饵,有一点可以确定——严晓晓是被人引去的,而且到现在还没回来,凶多吉少。
“远山。”
他睁开眼,语气平静得听不出喜怒,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肃杀,“你去一踏崖峰,找姬长老。”
赵远山立刻抱拳:“是。”
“以我的名义问清楚,”顾羽墨盯着跳动的烛火,一字一顿道,“今晚是谁去找的严晓晓,了什么,又去了何处。把那个送信的杂役找出来,问仔细了。”
其他人留在峰里,等我消息。
周怀安张了张嘴,想什么,被宋青禾一把拉住,冲他摇了摇头。
赵远山走后,顾羽墨没有多停留,拿出寒寂剑出了洞府。
灵力注入剑身,寒寂嗡鸣一声,载着他腾空而起,划破夜色直奔剑冢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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