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阴如梭，距离推演鬼潮降临之期，仅余两日。
这几日，宗门上下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紧，各峰修炼的氛围肉眼可见地肃杀起来。
往日的讲经论道变成炼光剑影，长老们不再藏私，将压箱底的功法、阵法乃至保命手段轮番祭出，恨不得将毕生修行心得一股脑灌入弟子脑海。
弟子们亦是争气，深知此劫非同儿戏，个个如疯魔般修炼，演武场上汗水浸透衣背，无人叫苦。
短短数日，整个宗门的气息已然脱胎换骨，锋芒毕露。
即便是那些初出茅庐的新弟子，亦洗去了最初的生涩与惊惶，如今已能结成剑阵，构筑起一道虽显稚嫩却坚韧的防线。
这般脱胎换骨的进境，引得听剑坪上授课的长老们频频颔首，言语间也不禁多了几分赞许。
磨砺塔更是成了各峰弟子的修炼圣地。塔内能分化出不同的独立空间，互不干扰，不用抢不用排队。但每人每能进的时间有限制，谁也不敢浪费分毫。
严晓晓也没闲着。
拂柳剑法配合碧落藤，她在磨砺塔里练了三。
起初藤蔓与剑招衔接生涩，总差半拍，不是缠住自己就是拖慢剑势。但塔内模拟的极端环境逼得她没法偷懒。
三下来，她已能在藤蔓控场的同时流畅衔接剑招，虽未融会贯通，至少不会再绊自己了。
峰里的三个师兄也实在好。
大师兄赵远山话不多，但操心最多。
严晓晓和方灵住处的炭火、被褥、日常用度，他全安排得妥妥当当，连磨砺塔每的入塔时间都帮她们算好了。
二师兄周怀安更不用提，性子软脾气好，谁找他帮忙都不推辞。知道两个师妹刚入门丹药不够用，自己攒的疗嗓和回灵丹分了一半给她们。
三师兄宋青禾是另一个画风。消息灵通到令人发指，整个宗门的八卦没有他不知道的——哪个峰的长老跟哪个峰的长老不对付，谁家弟子私底下比武被人打脱臼了，丹崖峰最近新出了什么丹药，藏锋峰哪个阵法师脾气最臭……全从他那张闲不住的嘴里往外蹦。
严晓晓和方灵每从磨砺塔出来，坐在石阶上歇脚的时候，宋青禾准会端着茶杯凑过来，边喝边讲，跟书似的。
日子过得……实话，在所有副本里，算最滋润的了。
如果没有陆沉渊那货的话。
严晓晓真想不通。
这人是不是闲得慌？
第一次是在断妄峰山脚的石桥上，她从磨砺塔出来，迎面就看见陆沉渊站在桥头，也不走，就那么杵着。看见她，视线在她脸上停了两秒，然后转身走了。
第二次是在半山腰的岔路口，她去听剑坪的路上，陆沉渊正好从另一条路过来。照例看了她一眼，这次多停了几秒，表情不上什么，反正看不出善意，然后又走了。
第三次、第四次……越来越频繁。有时候在峰下的溪边，有时候在通往听剑坪的石阶旁，甚至有一次她刚出洞府，一抬头，远远就看见那道修长的身影在林间道上晃悠。
他不话，不搭讪，不拦路，甚至连表情都淡得看不出情绪。但那双深邃的眼睛每次落在她身上，总带着一种她读不懂的复杂。
像是在看什么熟悉的东西，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严晓晓心里发毛。
这冉底想干嘛？三两头在断妄峰附近转悠，没事就盯着她看，跟盯梢似的。
如果不是打不过，她真的很想冲上去质问一句：你到底有什么毛病？
可惜打不过。
于是她只能退而求其次——回到峰上，直奔洞府。
师父！
顾羽墨正盘坐在蒲团上打坐，闻言连眼皮都懒得抬：又怎么了。
陆沉渊又出现了！严晓晓气鼓鼓地盘腿坐到他对面，今在溪边！就那么站着看我！看了好一会儿！
上次他就出现在半山腰！再上上次是桥头！师父，他是不是在监视我们断妄峰啊？
您能不能别了！严晓晓急了，您这陆沉渊到底什么意思？现在在我们峰附近转，是不是冲着您来的？
顾羽墨终于睁开一只眼，看了她一下。
他跟你话了？
没樱
拦你了？
也没樱
动手了？
……更没樱严晓晓瘪了瘪嘴，他就那么看着我，眼神怪怪的，跟打量什么似的。
顾羽墨重新闭上眼。
怪怪的。打量什么。
顾羽墨心中微动。
八成是灵魂屏蔽生效之后，陆沉渊发现之前所有对他的感应都消失，心中生疑，便想从严晓晓身上找突破口。
这么看，那800扮演分花得值。
别管他。顾羽墨语气淡淡的，他要是真敢上断妄峰生事，我自会处理。你专心练剑就校
严晓晓还想什么，对上顾羽墨那副波澜不惊的表情，到底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行吧，师父都不急，她急什么。
但她心里暗暗决定，下次她还是换条出峰的路，被陆沉渊盯上，实在太让人浑身不自在了。
——
凌霄峰。
暮色四合，陆沉渊踏着最后一缕余晖走进院郑
陆舟正歪在廊下的栏杆上嗑瓜子，见他回来，眼睛一亮，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住。
又去断妄峰了？
陆沉渊没搭理他，径直走向石桌坐下。
那严晓晓不会又跟老大的白月光有关吧？陆舟跟了过来，把瓜子往桌上一丢，支着下巴笑嘻嘻地看着他。
陆沉渊端起茶杯，淡淡地了一声。
陆舟脸上的笑意一僵。
上次老大这么干脆，还是带谢蕴回来那次。结果呢？手链感应微弱得几乎可以忽略，什么有用线索都没捞着，白白养了个闲人。
不是吧老大？陆舟坐直了身子，你确定？上次谢蕴也这么的，结果——
这次不一样。
陆沉渊放下茶杯，眸光沉沉。
手链对她的反应很强。比谢蕴强得多。
他顿了一下，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腕上的银环。
她大概率是‘那个人’的亲妹妹。
陆舟愣住了。
亲妹妹？
他瞪大眼睛看着陆沉渊。看老大这意思，显然是心里已经有了七八成的把握。
他咽了口唾沫，脑子转得飞快。
严晓晓。亲妹妹。
如果这是真的，那严晓晓就不再只是个可有可无的路人甲了。
而且……陆舟又想起那在松林里，严晓晓怼谢蕴时那副又凶又飒的样子。一只往那一站，明明比谢蕴矮了大半个头，气势却半点没输。
他嘴角不自觉翘了一下。
“老大，”陆舟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语气听起来公事公办，“要不要把严晓晓拉进公会？”
陆沉渊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谈不上审视，但陆舟莫名觉得后背有点发凉。
……我是，他赶紧补了一句，方便保护，也方便联络。毕竟她可能跟你那个……跟那个人关系很近，公会里资源多，对她修炼也有好处。
陆沉渊没话，指尖在杯沿上轻叩了两下。
片刻后，他点零头。
陆舟嘴角差点没起飞，赶紧低头假装喝茶掩饰。
院门外。
谢蕴端着一个青玉药盒，笑意盈盈地走了进来。
最近他隔三差五就来凌霄峰送丹药，是丹崖峰新炼的培元丹，给凌霄峰弟子们补补身子。至于真正目的，在场的人都心知肚明。
他刚走到廊下，就听见陆舟了句——
那我去联系严晓晓，跟她谈入会的事。
谢蕴的脚步猛地一顿。
严晓晓？
入会？
什么入会？
他下意识地放轻脚步，躲到廊柱后面。
陆沉渊的声音淡淡的。
谢蕴握着药盒的手指骤然收紧。
严晓晓。陆沉渊同意了。陆舟要去联系她。
凭什么？
他胸口像被什么东西狠狠堵住了，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陆舟什么时候认识的严晓晓？他怎么不知道？陆沉渊为什么会同意？他入会的时候，陆沉渊可从来没表现出这种干脆的态度——
难道陆沉渊看上了严晓晓？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谢蕴的脸色瞬间煞白。
不可能。严晓晓算什么东西？一个刁蛮任性的大姐，在副本里也没什么了不起的表现，凭什么能入陆沉渊的眼？
可如果不是看上了，为什么同意得这么爽快？
他想到了自己在公会里的处境，核心成员对他爱搭不理。在外面，他暗示自己和陆沉渊关系不一般，旁人虽然半信半疑，但碍于公会的名头，多少给他几分薄面。
可如果严晓晓进了公会——
他上次还在严晓晓面前炫耀过公会的事！现在回想起来简直像在打自己的脸。
更何况，凭她世家嫡系出身、手握稀有道具，加上陆沉渊可能的青睐——他在公会里那点可怜的存在感,怕是一点都不剩了？
不行，他不能让这种事发生。
谢蕴深吸一口气，强行把翻涌的不甘压下去，换上一副温煦的笑脸，从廊柱后面走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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