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关,星星来啦!”
这句话传到门关时,守将周衡正在城楼上看军报。
副将把探马送来的纸递给他:“将军,星辰军中路距关外三十里。燕铁山北路已到怀水,楚阔南路在河道铺粮,贺兰辞东路修了两座桥。”
周衡把纸放下:“来得快。”
副将道:“要不要出城截营?”
“不出。”
“星辰军刚行军到此,营还未稳。”
周衡看向城下:“燕铁山盼着我们出城。出去了,骑兵一冲,人就散。”
副将道:“可闭门不出,士气会掉。”
周衡道:“门关不是边城。墙高,门厚,粮够三月。我们只守,不与她斗法。她是孩子,最怕耗。”
副将犹豫:“传闻边城就是被她耗赢的。”
周衡道:“沈苍错在攻城。我们不攻。”
副将低声道:“朝廷催得急。”
“催令能当饭?”
副将不话了。
周衡知道京城慌。萧承业丢了沈苍,丢了二十万平叛军,又丢了盐价。可门关不能慌。星辰军强在野战,强在粮,强在那个娃总有怪眨守城最笨,但也是最稳的法子。
他要做的只有四个字。
关门,忍住。
星辰军在关外扎营。
燕铁山看着门关城门,手痒得很:“这关不好浚”
贺兰辞坐在马车上,咳了两声:“墙厚,城门包铁。两侧山道窄,骑兵铺不开。”
楚阔道:“绕路呢?”
韩舟指图:“绕东山,多走七日。山路难运粮。绕西水道,要过三处浅滩,船过不去。”
燕铁山道:“那就打。”
燕归星坐在矮马上,抬头看城墙。墙很高。城门外有拒马,沟里插尖桩。城楼上弩机不少,滚木石块已堆好。守将没有摆花架子。他不出城,也不乱喊。
这种人麻烦。
他不贪功,就不容易被骗。他只想拖。拖到京城抓完人质,拖到星辰军粮道拉长,拖到将士心气散。
燕归星摸了摸马鬃毛:“先试。”
燕铁山点头:“我来。”
第一日,镇北步卒推盾车上前。安东弩车压城头。平南军拖来攻城木。城上不乱,等盾车进到射程,才放箭。
大黑举盾往前冲:“盾靠近!别露脑袋!”
城上有人喊:“倒油!”
黄牙在后营听见,吓得抱住锅:“他们也有锅?”
何六道:“那是守城油。”
“油不下锅,浪费。”
第一波攻到护城沟前。工兵填土,城上石块落下。盾车被砸坏三辆,人伤了十几个。
燕铁山站在阵前,牙关咬住:“换厚盾。”
贺兰辞道:“别压太深。城上弩机在等你前锋聚。”
燕铁山看他:“不压怎么打门?”
“今是试。不是拼命。”
燕铁山把刀收回:“撤一线。”
城上周衡看见星辰军退,手没有离开城垛。
副将道:“将军,他们退了。”
“没退,只是在摸关。”
“要放嘲箭吗?”
“不要。”
“骂阵呢?”
“不骂。”
副将愣了:“一句也不骂?”
周衡道:“骂赢了城能保住?”
副将闭嘴。
第二日,安东军换法子。
秦砚让人推木架,架上挂湿皮,想靠近城门测距。城上弩箭不射人,只射绳索。绳断,湿皮落,木架卡在沟边。
秦砚站在后面看了许久。
“守将懂器械。”
贺兰辞道:“周衡在工部待过三年,后来调边军。他能守门关,不只靠姓氏。”
秦砚道:“那就难了。”
贺兰辞道:“难才轮到你。”
秦砚低头:“末将再改。”
燕归星坐在帐里,听他们回报。
“伤多少?”
老吴道:“第一日伤三百二十七,亡四十六。第二日伤二百一十,亡二十八。”
燕归星把数字记在脑子里。她不喜欢这个账。伤亡不是木板上的笔画。每多一个,她的饭就白发了,甲也白换了。
燕铁山站在帐门口,没坐。
“明日我亲自上。”
贺兰辞道:“不校”
燕铁山看过去。
“你上,周衡会放重弩。他现在等的就是大将靠前。”
燕铁山道:“那你让我看着兵去死?”
“我让你别把更多人送上去。”
楚阔把扇子压在桌上:“两位,吵之前先看星星。”
燕归星正在啃饭团。她啃得慢,手上沾了米粒。帐里安静下来,她抬头看三人。
“爹爹急了。”
燕铁山别过头:“没急。”
“刀都摸了六次。”
楚阔补刀:“我数了,七次。”
燕铁山看他。
贺兰辞道:“八次。”
燕铁山忍住了。
燕归星把饭团放下:“明日再试一。”
燕铁山道:“还试?”
“嗯。”
“再伤人呢?”
燕归星看着图:“少伤。”
第三日,星辰军没推盾车,也没架云梯。黄牙带着锅车到阵前,支起大锅煮肉汤。
门关城上守军看得一头雾水。
副将问周衡:“他们在干什么?”
周衡也看见了。
关外,黄牙拿勺敲锅:“门关的兄弟,吃饭吗?星辰军肉汤,三十文都不卖,只给投降的!”
城上有人咽口水。
副将骂:“不许看锅!”
黄牙又喊:“你们官盐硌牙吗?我们盐好!汤里有盐!”
何六在旁边举牌:“降兵不杀,会烧火优先。”
城上一名守军低声问同伴:“会烧火真优先?”
同伴道:“别问,会被打。”
城下大黑骑马绕了一圈:“周将军!你不出来也行,派两个会修门的下来!我们大帅看你城门顺眼,想研究!”
副将怒了:“放箭!”
周衡抬手:“不放。”
“他们辱城!”
“他们想骗箭。”
副将憋住。
城下骂不动,锅也没骗开门。
黄牙回到营里:“这守将不校”
何六问:“哪里不行?”
“不吃。”
大黑道:“不骂。”
黄牙道:“不吃不骂,不会做人。”
燕归星听完,点零头:“他能忍。”
贺兰辞道:“能忍的人,不给机会。”
燕铁山坐在一旁,手背上有擦伤。那是他白去前线拉伤兵时,被碎石刮的。他没提,燕归星看见了。
她爬下凳子,走过去,拿出药膏。
“手。”
燕铁山把手背到身后:“伤。”
燕归星看他。
燕铁山把手伸出来。
她用指抹药,抹得慢。燕铁山低头看着她的发顶,没有催。
楚阔看了一眼,转头吩咐亲卫:“把今日伤兵的补银加一成。”
贺兰辞翻军册:“从军功账出。”
楚阔道:“我出。”
“入账。”
“你真烦。”
“账清,兵才不怨。”
燕归星把药盖好。她现在要做决定。硬攻,伤亡会涨。绕路,时间会丢。骗城,周衡不吃。那就只能看城本身。
门厚,墙厚,人能忍。
但城门下面有排水道。她白看见水从门侧沟里流出。门关依山,雨季排水靠暗渠。暗渠若通到城门根,夜里能靠近。
她不想让爹爹再拿人去填沟。
燕归星抬头:“马。”
燕铁山道:“去哪?”
“阵前。”
“不行,黑了。”
“看门。”
“白看。”
“白他看星星。”
贺兰辞停笔:“夜里去看结构?”
燕归星点头。
燕铁山脸沉下来:“我陪你。”
“爹爹太大。”
楚阔笑不出来了:“星星,夜里弩箭不认人。”
“夜影抱。”
夜影从帐外进来:“属下护姐。”
燕铁山盯着夜影:“掉一根头发,你去洗锅。”
黄牙探头:“锅棚不要这种大错的人。”
燕归星骑上矮马,夜影牵着缰绳,大黑带十名星营骑远远跟着。她没有靠太近,只在箭程外绕城门。
门关上,周衡看见那团红影,手按在城垛上。
副将道:“将军,放冷箭?”
周衡看了很久:“不放。”
“为何?”
“射不郑射中了,燕铁山会拿命攻城。她敢来,就有退路。”
副将看着城下娃,后背有些紧。
一个三岁孩子夜里看城门,本来该荒唐。可边城、盐路、炼钢、沈苍降书,一件件传来后,他不敢笑。孩不吓人,吓饶是她每次看完都能拆账。
燕归星在城门外停住。
她看见城门左下方有水痕。又看见墙根一处石缝比别处新。修过。暗渠在那里。
她从矮马上下来,蹲在土边摸了摸。土湿,带盐霜。排水从城内来。若从这里挖,能到门洞下方。
她不是要爬进去。
她要开门。
大黑压低声:“姐,看出啥了?”
燕归星拍了拍手上的土。
“这个门,星星会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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