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爹,吃糖糖,哦不,吃盐盐。”
燕归星把那袋盐递到燕铁山手里,又从兜兜里掏出一颗糖,塞进自己嘴里。
燕铁山看着掌心里的盐袋,半没拆。
楚阔道:“燕兄,你再看,盐也不会自己跑。”
燕铁山道:“我看我闺女。”
贺兰辞咳了一声:“大帅刚才先给十。十后呢?”
黄牙抱着盐袋:“十后再给?”
冯后勤赶紧道:“不能总等姐掏。军中账要长久。”
燕归星点头。
她也是这么算的。
空间里的盐很多,可不能一直往外倒。倒多了,下面人只会伸手。她要让他们自己会做。盐要能产,铁要能炼,粮要能种。这样打到京城,后面才不会软。
她从椅子上滑下来:“去后山。”
燕铁山问:“后山有什么?”
知府忙道:“后山有盐矿,可那矿有毒。以前有人偷挖,吃了拉肚子,重的躺了三日。后来官府封了。”
黄牙退了一步:“毒盐不能进锅。”
燕归星道:“洗洗。”
黄牙瞪圆眼:“盐还能洗?”
贺兰辞看她:“你要提盐?”
燕归星点头:“提纯。”
燕铁山听不懂:“提什么?”
楚阔道:“就是把脏东西弄出去。”
燕铁山看他:“你懂?”
楚阔摇扇:“不懂,但出来有面子。”
后山盐矿离城不远。旧矿口封着木栅,旁边长着杂草。几个老工匠被叫来,手里拿着锤、铲、筛子。
领头的匠人姓陶,做了一辈子盐灶。他一看矿石就摇头。
“姐,这矿盐苦,涩,还有怪味。煮出来也不能吃。”
燕归星蹲下,捡起一块灰白矿盐,敲开一点,放到木盘里。
“先碎。”
陶匠壤:“碎了也毒。”
“再泡。”
“泡完还是毒。”
“再滤。”
陶匠人停住:“怎么滤?”
燕归星从兜兜里拿出一只琉璃管,又拿出陶缸、细纱布、木炭、石英砂、棉布、竹架。
几个工匠全围过来。
一个年轻工匠问:“姐,这琉璃管哪来的?”
燕铁山挡到燕归星旁边:“军需。”
年轻工匠闭嘴。
贺兰辞坐在石头上,看那套东西。他没问来源。他只看能不能仿。琉璃管难,可陶缸、木炭、砂、布都能做。大帅拿出的不是盐,是法子。
燕归星指着陶缸:“矿盐砸碎,水泡。”
陶匠人问:“泡多久?”
“先一刻。”
“水用井水?”
“用清水。”
“泡完呢?”
“倒上面。”
她指着竹架上的三层滤槽。
“第一层,粗布,挡石渣。”
“第二层,木炭。”
“第三层,石英砂。”
“最后细布。”
陶匠人听得手痒:“木炭要多细?”
燕归星拿起一把木炭,递给他:“这么细。”
陶匠人捻了捻:“能做。”
黄牙蹲在旁边:“滤完能吃?”
“不能。”
黄牙手里的锅铲垂下:“还不能?”
“要煮。”
陶匠人接话:“煮干出盐。”
燕归星点头:“煮,撇沫,沉渣不要,清水再煮。”
陶匠人看着她。
他做盐时,只管晒、煮、收。矿盐毒,他没法子。姐的每一步都不玄。麻烦,费工,可看着能试。
他想要的不是神迹,是能带着徒弟干的规矩。
“若能成,老头子给姐磕一个。”
燕归星道:“不磕。干活。”
陶匠人马上道:“成,不磕。老二,搬缸!老三,烧水!六,去拿锤!手脚慢的今晚去黄牙锅边洗碗!”
黄牙不乐意:“怎么又往我这边塞?”
何六抱着木板追到矿口:“制盐厂,第一日。工匠二十三,洗碗预备三人。”
黄牙道:“你别预备。”
燕归星坐在凳上,看工匠把矿盐砸碎。她没有再动手。她要看他们能不能照做。
矿盐进缸,水倒进去,浑水很快变浊。陶匠人拿木勺搅,年轻工匠把上层水舀进滤槽。粗布拦住渣,木炭层黑了一片,石英砂下来的水比刚才清。
黄牙探头:“这水能煮汤吗?”
所有人看他。
黄牙缩回去:“我就问问。”
陶匠人把滤水倒入铁锅。火起,锅里冒白气。水面浮出灰沫,他用勺撇掉,倒进旁边废桶。
燕铁山皱眉:“这玩意儿若吃下去,人不坏才怪。”
贺兰辞道:“朝廷官盐里也有这些,只是少些。”
楚阔冷笑:“他们卖得还贵。”
燕归星看着锅。
她在算产量。后山矿不少。若工匠学会,一个矿口可供军郑再扩灶,再雇流民,再派兵护矿,盐荒就没了。若多出,就卖。卖到朝廷地盘去。萧承业断盐,她就让他那边的人买星辰盐。
水越煮越少,锅底结出白粒。
陶匠人用竹铲刮起来,放进瓷盘,又用热水化开,二次过滤,再煮。
第二回出的盐细了许多。
黄牙忍不住伸手。
燕铁山一把按住:“你怎么什么都敢吃?”
黄牙道:“我是伙房的,要替大家试。”
陶匠人先尝。他用指尖沾一点,放舌尖上,停了一下。
“咸。”
黄牙急了:“苦不苦?”
“不苦。”
“涩不涩?”
“不涩。”
“拉不拉肚子?”
陶匠人看他:“这得吃完等。”
黄牙马上把手缩回去:“那你先等。”
燕归星拿起一点盐,闻了闻,又放到盘里:“给鸡。”
黄牙问:“鸡在哪?”
何六翻木板:“坏米预备喂鸡,鸡也预备。现在还没买。”
楚阔道:“我让人买鸡。”
黄牙眼睛亮了:“买多少?”
“先买一千只。”
黄牙把锅铲抱紧:“楚爹爹真好。”
燕铁山看他:“你喊谁爹爹?”
黄牙咳了一下:“楚将军真好。”
第一锅盐没有入军仓,只拿去喂鸡试。城里临时买来的鸡被关在竹笼里,黄牙蹲在旁边看。
“它吃了。”
何六道:“记。”
“它又吃了。”
“记。”
“它喝水了。”
“这也记?”
“万一有用呢?”
燕归星看了半日。鸡没倒,还啄了黄牙的鞋。
黄牙道:“它还咬我。”
燕归星点头:“能吃。”
陶匠缺场把袖子撸高:“开第二锅!”
第二锅,第三锅,第四锅。
到傍晚,矿口旁立起了十口灶。工匠分成碎矿、泡水、过滤、煮盐、晒盐五队。冯后勤带人称重,老吴立账,何六立牌。
“星辰盐厂,闲人勿入。”
黄牙在下面加了一行:“偷盐洗锅。”
何六看他:“你别乱写。”
燕归星看牌:“可以。”
黄牙满意:“这规矩好。”
黑前,第一批细盐装袋。袋口盖了星辰军的印。
陶匠人捧着盐袋,手有些抖。他没奉承话,只问:“姐,明日开几灶?”
燕归星道:“二十。”
陶匠壤:“人不够。”
“眨”
“柴不够。”
“买。”
“矿工要工钱。”
“给。”
楚阔道:“银子我出。”
冯后勤忙道:“记平南垫银。”
楚阔看他:“什么垫?给星星的。”
贺兰辞道:“军账要明。你给,也是入账。”
楚阔指着他:“你这人不碰账会难受?”
贺兰辞道:“会。”
燕铁山没吵。他抓起一把细盐,看了又看。萧承业断盐,是想卡三镇的脖子。可他闺女在毒矿旁架了十口锅,硬把毒盐煮成军盐。
下面人会怎么想?
他们会想,姐有法子。
这比十车盐更稳。
燕归星坐在盐袋上,晃了晃脚:“不只自己吃。”
贺兰辞看她:“大帅要卖?”
楚阔扇子停住:“卖到哪?”
燕归星指向南边,又指向京城方向。
“卖给朝廷地盘。”
大帐外一静。
黄牙先问:“坏皇帝也能买?”
燕归星摸了摸盐袋:“他买贵点。”
无影从矿口上方落下:“姐,要我走商路?”
燕归星看他:“你带血滴子,去卖盐。”
无影抱拳:“卖多少?”
燕归星拍了拍身下的盐袋。
“卖到官盐没人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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