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星,当老大!”
大堂里静了一下。
燕铁山先看燕归星,又看楚阔和贺兰辞。
楚阔扇子停在手里。
贺兰辞把茶盏放下。
黄牙在门外问:“老大管锅吗?”
燕归星坐在主位上,低头看他:“锅归你。”
黄牙放心了:“那我服。”
燕铁山道:“你服不算。”
何六抱着木板:“黄牙服,记不记?”
贺兰辞道:“先不记。去校场。”
燕铁山皱眉:“去校场干什么?”
“让三军都听见。”
楚阔道:“也让那些不服的站出来。站在大堂里吵,桌子吃不住。”
知府看了一眼赵府门板拼的桌子,没敢开口。
燕归星从主位上滑下来。
燕铁山伸手要抱。
燕归星摇头:“星星自己走。”
“地凉。”
“有毯。”
“校场没毯。”
楚阔道:“我让人铺。”
贺兰辞道:“校场铺毯,传出去不像整军,像办满月。”
燕铁山转头:“你会不会话?”
燕归星摸了摸兜兜。她要当老大,不是坐高处好玩。三军要打京城,不能三个人各喊各的。打仗最怕令不通。爹爹们护她,可下面的将领未必服。服爹爹,不等于服她。
她要把这个麻烦现在按下去。
燕归星抬头:“去校场。”
校场上,三镇将领已经被叫齐。
镇北军站西边,平南军站南边,安东军站东边,边城兵和新收的俘兵站在外圈。
沈苍被关在后院,顾成远也被押走了。可朝廷的败仗还挂在每个人脸上。有人高兴,有人算功,有人盯着别家的旗。
燕归星走到点将台下,先抬头。
台阶很高。
她伸脚踩上第一阶,又踩第二阶。
燕铁山忍了两下,第三阶时没忍住,把她抱了上去。
燕归星看他:“爹爹。”
燕铁山把她放下:“台阶欺负你。”
楚阔扇子一开:“台阶也能怪?”
贺兰辞道:“别吵。”
何六在台下写:“点将台台阶,待修矮。”
燕归星站到台前。
她个子,站在上面也只露出一团红。
韩舟让人搬来木箱。
燕归星踩上去,终于能看见全场。
燕铁山站在她左边,手按刀柄。
楚阔站右边,扇子在掌心敲。
贺兰辞坐在台侧,膝上放着令旗。
燕归星奶声道:“三军整编。”
台下有人动了动。
镇北一个老将先开口:“姐,末将愿听燕将军号令。”
燕铁山看过去:“你什么?”
老将抱拳:“末将不是不敬姐。只是三军行军,需老成持重。姐年幼,担个福星名头便好。军令,还是燕将军来发。”
平南一名水师将领也道:“我平南军听楚帅调遣。给姐行礼,可以。把兵符交出去,不妥。”
安东一名参将低头:“安东军令向来严。主帅未发令,我等不敢改旗。”
楚阔收了扇子。
贺兰辞看向安东那名参将:“我没发令?”
参将脖子一缩:“主帅发令,末将便听。”
燕铁山已经把刀拔出半寸。
“谁不服,出来。”
燕归星伸手按住他的手。
燕铁山低头:“星星,让爹处理。”
“不。”
“他们欺负你。”
“嗯。”
“那更该砍。”
“不砍。”
燕铁山忍着火:“为什么?”
燕归星看着台下:“砍了少人。”
楚阔听了,笑了一声:“星星会过日子。”
贺兰辞道:“得对。缺将时砍将,亏。”
燕铁山把刀推回鞘里:“那怎么服?”
燕归星没有答。她从木箱上跳下来,走到点将台边。
校场中间有一尊石狮子,原是赵府门口搬来的。赵刚那是他祖上传下的,知府已经入公。后来没人管它,便放在校场压军鼓。
大黑站在石狮子旁边,正拿它当凳子系靴带。
燕归星指过去:“那个多重?”
老吴翻账:“搬来时用了十二个人,滑木三根。石匠千斤往上。”
大黑低头:“姐,要搬走?”
“嗯。”
大黑撸袖子:“我来。”
燕归星摇头:“星星来。”
校场静了。
燕铁山先皱眉:“星星。”
楚阔也放下扇:“这个不能玩。”
贺兰辞看夜影:“护着。”
夜影已经到了台下。
燕归星走到石狮子前。
她没有急着动手。
她在想,要让人服,不能靠爹爹喊。爹爹喊一次,下面服一次。等爹爹不在,又会出旁的事。她要让他们亲眼看见,老大不是吉祥物。她能发饭,也能掀桌。
她把袖子往上挽,露出胳膊。
黄牙在远处喊:“姐,先吃口肉再举?”
何六道:“举石狮子不算饭前工。”
燕归星没理。
她蹲下,两只手扣住石狮子底座。
安东参将低声道:“这怎么可能搬得动。”
旁边人没接。他想的是,前几日边城打退十五万,主令从谁口里出?传闻归传闻。可一个三岁娃坐在台上发号施令,跟她亲手举石头,不是一回事。
镇北老将盯着燕归星的手。他打了一辈子仗,见过生力大的兵。可那也要长筋骨,要扎马步。三岁半,腿还没刀高。
燕归星吸了口气,脚往土里一踩。
石狮子先动了一下。
大黑眨眼:“动了。”
燕铁山手背上的筋鼓起来。他想冲过去抱人,又怕打断她。最后只往前走了半步。
燕归星手一收,石狮子离地。
台下没人话。
石狮子被她抱到胸前。
她腿短,身体往后压了压,很快站稳。
石狮子再往上。
过了肩。
过了头。
燕归星举着那尊石狮子,站在校场中间,脸绷着,脚下没有退。
她没话。
话费劲。
校场上的人全看着她。
大黑手里的靴带散了,也没低头。
何六的笔停在木板上,写不下去。
黄牙张了张嘴,最后问:“石狮子能砸锅吗?”
没人答他。
燕归星举了三息,把石狮子往旁边一放。
石狮子落地,土陷下去一圈。
燕归星拍了拍手:“还有谁不服?”
镇北老将先跪下。
“末将服。”
平南将领跟着跪:“平南军听姐号令。”
安东参将抬头看贺兰辞。
贺兰辞道:“看我干什么?你举一个?”
参将跪得很快:“安东军听令。”
外圈的边城兵跟着跪。
新收的朝廷俘兵慢了半拍,被黄牙一嗓子喊醒:“不跪的今晚洗锅!”
哗啦一下,又跪了一片。
燕铁山看着女儿,半没话。
他不是头一次看她打人。可这会儿不一样。她站在校场中间,不躲,不靠他。她把三军都压住了。
燕铁山把刀摘下来,单膝跪地。
“镇北燕铁山,听大帅令。”
楚阔收扇,也跪。
“平南楚阔,听大帅令。”
贺兰辞没有犹豫,扶着车栏下了马车,单膝落地。
“安东贺兰辞,听大帅令。”
燕归星看着三个爹爹都跪了,先把手背到身后。
她要端住。
老大不能马上跑过去抱。
可她脚有点酸。
夜影往她身后放了木凳。
燕归星坐上去,端住了。
何六终于记下第一行:“三镇合军。”
老吴问:“军名?”
台下安静。
燕铁山道:“镇北为主,叫镇北军。”
楚阔马上道:“那平南来干什么?”
贺兰辞道:“安东也不是来改姓燕的。”
燕铁山看他:“你刚才不是听令?”
“听令,不改姓。”
楚阔道:“叫星星军?”
黄牙喊:“锅军也行!”
全场有人没忍住笑。
燕归星想了想。她要一个所有人都能认的名。爹爹们都在,不能偏。她叫归星,前面何六记过星营。那就顺着来。
她抬起手。
“从今日起,三军叫星辰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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