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爹们,等等星星呀!”
矮马跑得不快。
但它低,钻得灵。盾车旁边过去,乱兵中间过去,连倒下的旗杆也绕过去。燕归星坐在马背上,手里土豆还剩半块。
她要抢沈苍。
爹爹们打得太快,再吵一会儿,人就该被砍坏了。沈苍活着值粮,死了只剩头。贺干爹得对,头不值钱。
燕归星把土豆塞进兜兜。
“马,再快点。”
矮马跑了两步,又想偏头啃草。
燕归星低头:“你想守锅吗?”
矮马抬蹄就跑。
大黑追在后面:“姐!那边人多!”
燕归星回头:“你挡人。”
“我挡谁?”
“挡爹爹。”
大黑差点从马上歪下去:“挡燕将军?”
“嗯。”
“我不敢。”
“那挡楚干爹。”
“也不敢。”
“挡贺干爹。”
大黑看了东边一眼:“他会记我账。”
燕归星叹了口气:“那你挡朝廷。”
大黑这才舒坦:“这个校”
沈苍看见燕归星冲过来,先是没动。
他不信一个三岁娃会冲到阵郑
顾成远在他身后喊:“国公,别让她近身!”
沈苍回头:“闭嘴。”
“她会拿东西!”
沈苍还没明白,燕归星已经到了十步外。
一个朝廷亲兵举枪拦她。
夜影从后方掠来,刀鞘敲在那人手腕上。亲兵枪掉地,夜影把他拖开。
“姐,前面是沈苍。”
“嗯。”
“要活的?”
“活的。”
沈苍拔刀。
他到这会儿还想抓人。
只要抓住燕归星,三镇会停。燕铁山会疯,楚阔会乱,贺兰辞也要顾忌。他还有机会。
沈苍下马,朝燕归星走过去。
“燕家幼女,随我回京。”
燕归星停马,看了看他。
“你有饭吗?”
沈苍一顿。
战场四处乱叫,偏她问饭。
“你若归朝,陛下自会赏赐。”
“赏什么?”
“金银,宅院,封号。”
“有烧鸡吗?”
沈苍皱眉:“你当军国大事是什么?”
燕归星想了想:“锅。”
沈苍抬手,亲兵围上。
顾成远急道:“别围太近!”
没人听他。
燕铁山已经冲来,楚阔也从南边压上,贺兰辞的弩车对准中军。可他们都怕误伤燕归星,手上慢了一线。
燕归星等的就是这一线。
她从矮马背上站起来。
夜影刚要伸手,她已经踩着马鞍跳出去。腿短,动作却干净。她落到一名亲兵盾牌上,又借力往前,直接踹向沈苍胸口。
沈苍举臂挡。
脚踹上去。
他退了三步,刀脱手,后背撞上破盾车。还没站稳,燕归星已经落到他肩前,一手抓住他的甲带,另一只手扯下他腰间令牌。
“这个归星星。”
沈苍抬手去抓她。
燕归星膝盖一顶,踢在他下巴。
沈苍倒下。
大黑冲过来,举刀把旁边亲兵逼开。
“都别动!姐抢到了!”
燕铁山勒马停在两丈外。
他手里刀还举着,半没落。
楚阔也停了,扇子展开又合上。
贺兰辞在马车上看着,咳了一声,低头对军师道:“记。沈苍归星星。”
军师道:“主帅,这还用记?”
“要记。免得有人抢。”
燕铁山下马,大步走到燕归星身边。
“星星,伤着没?”
燕归星正坐在沈苍背上,翻他的甲内。
“没。”
“手呢?”
“没。”
“脚呢?”
“踹得疼吗?”
燕归星晃了晃脚:“不疼。”
燕铁山蹲下,把她从沈苍背上抱起来,翻来覆去看。
燕归星被他抱得脚离地,手里还攥着沈苍令牌。
“爹爹,星星抓到了。”
燕铁山喉咙动了动。
他想骂她乱跑。
可她脸上有土,红袄子边角也脏了,手里还拿着战利品。他骂不出口,只能把人抱紧些,又怕抱疼,手臂松了半分。
“下次不准自己冲。”
“爹爹们吵。”
“爹不吵了。”
楚阔走过来:“谁不吵?星星,干爹也来了。”
燕铁山侧身:“排队。”
楚阔看他:“你抱着还让别人排队?”
“我是亲爹。”
“我是干爹。”
“干的排后。”
楚阔把扇子插回腰间:“星星,你,干爹排第几?”
燕归星看了看他,又看燕铁山。
她要端平。
不端平,大堂会坏,战场也会坏。现在还有俘虏没收,粮车没清,沈苍没绑。爹爹们不能这会儿打起来。
她伸出手:“楚爹爹。”
楚阔马上把手递过去。
燕归星拍了拍他的手背:“银子呢?”
楚阔僵了一下。
燕铁山笑出声。
楚阔咬牙:“在后营。二十车。”
燕归星点头:“好爹爹。”
楚阔顺了气:“听见没?好爹爹。”
贺兰辞的马车停到旁边。
他没下车,先把披风递给军师。
“星星,上车坐。”
燕铁山道:“她坐我怀里。”
贺兰辞道:“你身上都是血。”
燕铁山低头看了看自己:“我避着点。”
楚阔道:“你避得了吗?”
燕铁山瞪他。
燕归星伸手:“贺爹爹。”
贺兰辞把手伸出来。
燕归星拍了拍:“工匠呢?”
贺兰辞道:“已进城。铁匠、木匠、皮匠,外加两个会修门的。”
燕归星认真点头:“好爹爹。”
楚阔不服:“我带银子才好。”
贺兰辞道:“门板也是钱。”
燕铁山道:“我带三十万铁骑。”
燕归星看着三人。
她想了下当前最要紧的事。
沈苍还在地上。
朝廷兵还没全跪。
爹爹们已经开始比礼。
她从燕铁山怀里伸出手,指向沈苍。
“先绑。”
大黑马上扑过去,把沈苍双手捆住。
沈苍吐出一口血,抬头看燕归星。
“你们真要反?”
燕归星问:“你还打吗?”
沈苍没答。
燕铁山道:“问你话。”
沈苍看向周围。
朝廷中军被三镇围住。前军溃了,后营没了,投石车被安东军拆得只剩架子。南墙那边的兵已经丢梯跪地。北面骑兵没冲出去,被镇北铁骑赶回中间。
他输了。
不是输给三镇围攻。
是输给那座城。
燕归星把水、饭、俘虏、城门,全算进了战场。他每下一令,都被她接走。
沈苍闭上眼:“不打了。”
燕归星道:“大声点。”
沈苍牙关动了动:“不打了。”
大黑举刀喊:“沈苍降了!”
朝廷兵听见后,一片一片放下兵器。
韩舟从城门带人出来收俘。
何六抱着木板追到战场,一边写一边喊:“放刀排左边!交甲排右边!会做饭排黄牙那边!不会做饭但会烧火,也排黄牙那边!”
黄牙在城门口跳脚:“别都往我这边塞!”
一个朝廷兵问:“守锅有饭吗?”
黄牙答:“樱”
那兵把刀一放:“我会烧火。”
旁边人也放刀:“我会洗碗。”
何六抬头:“洗碗另排。”
楚阔看着满地兵器:“星星,这些都收?”
燕归星点头:“收。”
贺兰辞道:“俘兵要分营,先筛将官。沈苍、顾成远、各营校尉分开押。”
燕铁山道:“不用这么麻烦,敢闹就打。”
贺兰辞看他:“三十万俘虏也打?”
“哪来三十万?”
“以后会樱”
燕铁山停住。
楚阔拍扇:“这话不吉利,但有用。”
燕归星从燕铁山怀里往下滑。
燕铁山不放:“去哪?”
“收东西。”
“爹抱你收。”
“爹爹手脏。”
燕铁山看了看手,转身在亲卫衣服上擦。
亲卫忍了忍,没敢话。
燕归星下地,走到兵器堆前。她伸出手,一排刀枪没了。再伸手,盾牌没了。弩箭、甲片、绳索、药箱,一样一样进兜兜。
周围朝廷兵看得不敢眨眼。
一个校尉低声问顾成远:“将军,她把东西放哪了?”
顾成远看他:“你想问?”
校尉闭嘴。
顾成远看着燕归星的兜兜,把头低下。
他终于明白自己玉牌为什么回不来。
那不是兜兜。
那是账房。
战场清到傍晚,朝廷十五万主力降了大半,逃出去的不到两万。先锋残兵早被边城收过一轮。二十万平叛军,从京城出来时旗满路,回去时只剩零散逃骑。
沈苍被押进边城。
顾成远跟在后面,路过城门时还看了一眼燕归星。
燕归星也看他。
“玉牌还赎吗?”
顾成远脚步停住:“赎。”
“拿什么?”
“我写信回家。”
“写清楚,赔粮。”
顾成远低头:“写。”
燕铁山听见这话,问:“什么玉牌?”
燕归星从兜兜里拿出来给他看。
“他的。”
燕铁山道:“不错。”
楚阔接过去看:“料子一般。”
顾成远抬头。
贺兰辞补刀:“换不了太多粮。”
顾成远又低下头。
燕归星把玉牌收回去:“能换一点。”
她现在很满意。
爹爹们来了。
边城守住了。
朝廷二十万没了。
有兵器,有粮车,有俘虏,还有沈苍这个大账。
只剩一个坏皇帝。
萧承业在京城等着。他会再派人,会再下旨,会再害娘和祖母。等他喘过气,麻烦还会来。
燕归星不喜欢麻烦留到明。
她爬上城门旁的石墩,举起手。
三镇将士看向她。
边城百姓也看向她。
黄牙还端着汤勺,何六抱着账板,大黑牵着三匹新收的马。燕铁山站在她身后,楚阔和贺兰辞在左右。
燕归星奶声道:“走,去京城,打坏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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