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边城缺水?让他们看看,星星还缺俘虏。”
何六追在后面写:“缺俘虏,待收。”
黄牙在锅棚探头:“俘虏先领碗吗?”
燕归星爬上城墙:“先打。”
“打完呢?”
“领碗。”
大黑把刀扛起来:“这规矩好。先挨打,再吃饭。”
韩舟看着城外:“投石车前移,攻城车也动了。沈苍要午后总攻。”
秦砚从弩车后出来:“四架床弩还能用。昨夜赶出六架弩车,打不远,守城够。”
无影道:“朝廷左翼有轻骑,像是要绕北门。”
韩舟道:“北门不能失。”
燕归星问:“爹爹们到哪?”
无影答:“镇北铁骑距西北二十里。安东步卒距东南三十里。平南陆战队从南河滩上岸,距朝廷后营十五里。”
大黑一拍墙:“那不就到了?”
韩舟看向城外:“还要等朝廷阵形铺开。”
燕归星点头。
她等的就是沈苍总攻。
朝廷不动,三爹打的是硬营。
朝廷一动,投石车往前,攻城车离营,盾车压城,后营会露,左右会散。
爹爹们从外面打,才吃得干净。
她要给爹爹们准备的见面礼,不是死守边城。
是把十五万朝廷军摆开。
城外,沈苍已经披甲上马。
副将问:“国公,三镇援军未见踪影,要不要留一半防外?”
沈苍道:“留三万守后营,两万看北面。其余攻城。”
顾成远坐在马上,腰间少了玉牌,整个人都短一截。
“国公,边城城门前有坑,盾车不可挤。”
沈苍道:“我不走正门。”
“那走哪?”
“投石压城,攻城车撞西门。南墙旧,云梯先上。北门只围不打。”
顾成远道:“西门外也有沟。”
沈苍看他:“你现在看哪里都有沟。”
顾成远闭嘴。
他确实看哪里都有沟。
被燕归星坑过一次,人会改毛病。
沈苍抬手:“擂鼓。”
鼓声从中军传出。
前排盾车开始推。投石车上石块装好。攻城车被百余人拉着往西门去。云梯队分成三列,向南墙压。
城头上,韩舟道:“投石。”
燕归星蹲下:“趴。”
守军全趴下。
第一块石头砸在城垛外,碎石跳进城里。第二块砸中一处空箭楼,木板断了半边。
黄牙抱着锅从下面跑过:“谁砸我锅棚?”
何六喊:“锅棚没中!”
“锅棚边上的柴中了!”
“柴也记赔!”
黄牙把锅放到墙根:“朝廷赔柴!”
大黑趴在垛口后:“姐,啥时候打?”
“不急。”
“他们梯子上来了。”
“让上。”
“上了就麻烦。”
“梯子多,人少。”
韩舟看懂了她的安排:“南墙留的是俘兵?”
“嗯。”
前几日收的朝廷俘兵,现在有一部分站在南墙内侧。他们拿着木棍,旁边有边城老卒看着。
一个俘兵手发抖:“真让我们守?”
老卒道:“守一段墙,换两碗饭。”
“若朝廷兵认出我们?”
“那你就问他吃不吃饭。”
那俘兵咽了咽口水:“能这么问?”
老卒道:“姐的。”
南墙外,朝廷兵架梯。
第一批爬上来,刚露头,便被一根木棍捅在肩上,滚了下去。
下面有人骂:“谁打老子?”
墙上俘兵探头:“张三?你也来了?”
下面的人一愣:“刘二?你没死?”
“没死,吃上饭了。”
“你投敌?”
“我记工。”
“你下来!”
“你上来领饭?”
旁边老卒一脚踹他:“别聊,捅。”
刘二赶紧又捅下一人。
何六听到这段,跑去记:“南墙话术有效,俘兵捅梯一人,饭加半勺。”
黄牙在下面喊:“半勺谁批的?”
“我批。”
“你批不算!”
燕归星头也不回:“算。”
黄牙闭嘴。
城外沈苍很快发现南墙攻不上去。
副将跑来:“国公,南墙守军混有我军俘兵,前队迟疑。”
沈苍道:“换弓手,射墙头。”
“会射中自己人。”
“他们已经不是自己人。”
顾成远抬头看了一眼。
沈苍这话没错,按军法也没错。
可传到前军耳朵里,就会变味。
副将领命去了。
城头上,无影道:“沈苍要射俘兵。”
燕归星问:“能拦吗?”
“拦一部分。”
“那就让俘兵撤。”
韩舟道:“南墙会空。”
“空给他。”
韩舟一怔,随后明白:“引他加兵?”
“嗯。”
南墙俘兵撤下,朝廷兵见墙头空了,攻得更急。
云梯加到二十架。
沈苍看见南墙有口子,调两万步卒压过去。
顾成远低声道:“国公,南墙空得太快。”
沈苍道:“她人少。”
“她不是那种打法。”
“你与她打了一阵,胆子也没了。”
顾成远不了。
他怕死,也怕再输。但比这更要命的是,沈苍只把燕归星当守城的人。
那孩子不是守城。
她是在摆桌。
午后,朝廷三路兵都压到边城墙下。
投石车离中军远了。
攻城车卡在西门沟前,工兵正在填土。
南墙云梯上,人越堆越多。
韩舟道:“姐,朝廷中军到城外一里半,后营空了。”
无影从城楼落下:“平南陆战队已摸到南河滩。安东军旗在东坡后。镇北铁骑绕到西北。”
燕归星站起来:“好。”
大黑问:“开城门?”
“不。”
“那咱们干看?”
“我们敲锅。”
大黑愣住:“这时候敲锅?”
黄牙已经抱着铁盆上墙:“我来!”
何六喊:“敲锅传令!不是开饭!”
黄牙道:“我分得清!”
他拿勺敲盆。
一下,两下,三下。
城墙上所有铁盆、盾牌、锅盖一起响。
城外士兵抬头。
沈苍也抬头。
副将皱眉:“他们在干什么?”
顾成远脸色发白。
他想起先锋那日,城上也是先敲,再放人进坑。
沈苍问:“怎么?”
顾成远道:“国公,收兵。”
“攻到墙下,你让我收兵?”
“这不是乱敲。他们在传信。”
沈苍看向四周:“传给谁?”
话音刚落,西北方向马蹄声起。
镇北铁骑从土坡后压出,燕字大旗在前。燕铁山骑在最前,长刀横在马侧。
他远远看见边城城墙。
看见城头那个红点。
他没看清脸,但不用看清。
那是他闺女。
燕铁山吼了一句:“镇北铁骑,随老子冲!”
副将跟着喊:“护姐!”
铁骑从朝廷左翼切入。沈苍留在北面的两万兵被打得往中军缩,队形一下断开。
东南方向,安东步卒列阵推进。
贺兰辞坐在马车上,白狐裘换成了甲,手里拿着令旗。
军师问:“主帅,先打哪里?”
贺兰辞咳了两声:“打投石车。”
“为何不救城?”
“星星在城上,还用我救?”
军师不话了。
安东连弩车推出,箭雨压向投石阵。工兵丢了绳,投石车旁没人敢站。
贺兰辞看着边城:“别打城墙,星星还要住。”
南面后营,平南陆战队从河滩杀出。
楚阔一身红衣,外面罩甲,折扇插在腰间。
亲卫问:“将军,先抢粮?”
楚阔道:“先抢帅旗。”
“粮呢?”
“粮跑不了。”
“银车呢?”
“看见银车先护住,那是给星星的。”
平南军冲进后营,先砍旗绳,再抢粮车。朝廷后营本就留兵少,见三面都乱,扭头就跑。
沈苍勒住马,脸色发沉。
副将喊:“国公,三镇到了!”
沈苍道:“我看见了。”
“收兵回营?”
“营没了。”
顾成远看向后方,平南军已经把粮车往外拉。
他忍不住道:“国公,粮。”
沈苍拔刀:“中军结阵,向东突围!”
顾成远问:“不攻城了?”
沈苍看他:“你还想攻?”
城头上,大黑看得手痒:“姐,这下能开门了吧?”
燕归星点头:“开。”
韩舟下令:“星营骑兵,出城。只打乱兵,不追远。”
大黑翻身上马:“听见没?不追远!谁追远,回来洗锅!”
黄牙在城上喊:“洗锅也要排!”
城门打开,三百星营骑兵冲出。
这一次他们不冲旗。
他们捡漏。
朝廷兵往哪乱,他们就往哪截。兵器丢下,放人蹲地。粮车留下,马牵走。投石车能拆就拆,拆不了就烧绳。
燕归星被夜影抱到城楼最高处。
她看见西北铁骑冲开左翼,看见安东步卒压住投石阵,看见平南军从后面截粮。
她的手抓着夜影衣领。
爹爹们来了。
她没哭,也没喊。
她只把兜兜摸了一下。
里面有顾成远的玉牌,沈苍的虎符还缺一块,朝廷粮车也该有账。
爹爹们打仗,她也不能闲着。
燕归星道:“何六。”
何六跑来:“在!”
“记账。”
“记什么?”
“朝廷十五万,打一顿,收一半。”
何六手一抖:“姐,这账大。”
“慢慢记。”
城外,燕铁山已经杀到朝廷中军边。
他一刀砍翻挡路的盾兵,抬头看见城楼上娃被人抱着。
燕铁山嗓子都哑了:“星星!”
燕归星挥手:“爹爹!”
楚阔从后营冲来,听见这声,扇子也不要了。
“星星!干爹带银子来了!”
贺兰辞的马车停在东坡上,他掀帘看城头,先咳了两声。
“星星,府衙还在吗?”
燕归星想了想,朝他喊:“在!”
何六声:“主帅,门板少了很多。”
燕归星补了一句:“门板不在!”
贺兰辞放下帘子,对军师道:“先打沈苍,回头修门。”
沈苍被三面压住,东面突围也被安东步卒堵回。他看着边城城门打开,里面股骑兵还在收车,脸上第一次没了稳。
副将问:“国公,怎么办?”
沈苍看向城楼。
娃坐在城头,手里抱着一只碗。
他到现在才明白。
断水,攻城,围困。
每一步她都接了,还把他的人摆到三镇刀口下。
沈苍握紧缰绳:“传令,护我突围。”
顾成远低声道:“国公,突不出去了。”
沈苍转头。
顾成远指向西北。
燕铁山已经带着镇北铁骑压到中军前。
大黑从城门冲出来,远远喊:“燕将军!姐,沈老头值粮!”
燕铁山听见“值粮”,刀锋一转。
楚阔也听见了:“活捉!赎金我来定!”
贺兰辞在远处补了一句:“别砍头,头不值钱。”
沈苍看着三路兵马合上,终于拔刀。
燕铁山一马当先,声音越过乱军。
“谁敢动我闺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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