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今起,这片地,星星了算!”
城门开了。
门轴声很重,刮得人耳朵疼。城里百姓站在街边,谁也没往前挤。有人抱着空米袋,有人提着破篮,有人认出被绑着的赵刚,先低头,再抬头。
赵刚被大黑拎着后领,脚尖时不时碰地。他想走稳,可手绑着,腿也软。
“放开本将。本将自己走。”
大黑道:“你刚才下马都不稳,我怕你丢人。”
“你!”
何六在旁边接:“大黑哥,他已经丢过了。”
张麻子下笔:“赵刚进城途中要求体面,未准。”
赵刚闭上眼。
燕归星走在前头。她本想让秦砚抱,但又想,进城要管事,坐着不像管事。她腿短,走得慢,后头一大队人也只能慢。
黄牙扛着锅,问:“姐,府衙远吗?”
韩舟道:“过两条街。”
黄牙叹:“锅有点沉。”
大黑看他:“你不是守锅的吗?”
“守锅不等于扛锅。”
燕归星看了一眼:“换人。”
黄牙马上抱紧:“不用,锅认我。”
街边有个老汉声问:“韩副将,这是怎么了?”
韩舟停步:“赵刚贪墨流放粮银,克扣军饷,纵民饥寒。姐押他入衙查账。”
老汉看向燕归星。
娃太,斗篷还大,手里却拿着一串没吃完的糖葫芦签子。老汉没敢信,又看见赵刚被绑着,信了半截。
“官仓开吗?”
燕归星回头:“开。”
人群里起了声。
不是欢呼。是许多人一起吸了口气,又生怕听错,硬压着没喊。
一个妇人抱着孩子问:“今日能领粮?”
老吴从后头挤出来:“先查仓,再按户发。军户、病户、孤寡先。抢粮的没份。”
妇人忙点头:“不抢,不抢。”
赵刚冷笑:“官仓粮册在本将手里,你们查什么?没有本将签押,谁敢发粮?”
燕归星看他:“你签。”
“我不签。”
她看向大黑:“手。”
大黑抓住赵刚的手,把他拎到一张路边桌前。张麻子已经铺纸,老吴磨墨。
赵刚咬牙:“你们敢逼朝廷守将画押?”
燕归星问:“你会写字吗?”
“本将当然会。”
“那写。”
“我不写。”
燕归星低头看他的腰带:“还有钥匙吗?”
赵刚马上道:“写。”
张麻子把笔塞给他:“写,城东官仓开仓验粮。赵刚亲令。”
赵刚手抖:“本将被逼。”
老吴道:“那就写被姐抓住后亲令。”
赵刚瞪他。
老吴把账册翻到一页:“赵将军,私仓账我也樱你省点力。”
赵刚写了。
字歪了两笔。张麻子吹干,收好。
“再写军营后仓。”
“再写赵府私仓。”
“再写军饷账册交出。”
赵刚忍不住:“你们没完?”
燕归星啃了一口糖葫芦:“欠多。”
府衙门前,衙役们早听见动静,站成一排,不敢拦。
知府终于找回一点官样,往前一步:“本官黄沙知府,奉流放交接之责,暂借边城府衙查办赵刚贪墨案。”
衙役看向韩舟。
韩舟道:“开门。”
衙役开门比城门快。
府衙内,赵刚被按在正堂前。燕归星爬上主位旁边的一张椅子,坐了一半,又下来。
椅子太高。
大黑搬来凳。她坐上去,脚能踩住横木,满意了。
沈氏和老夫人没有进城。夜影留在营里护着。秦砚带白鹭营守府衙外,安东军不入衙,只护路。这样二干爹不背锅。
燕归星觉得这安排很省事。
她问:“账呢?”
老吴把血滴子账摆一边。张麻子把流放旧例摆一边。韩舟让人搬来军中粮册。
三摞账放在堂前。
老吴先翻:“城东官仓,朝廷拨粮八百石,账面剩六百二十石。”
韩舟道:“实仓不足一百石。”
百姓在堂外低声骂。
老吴继续:“军营后仓,边军冬粮三千石,账面剩两千一百石。”
韩舟:“实仓三百石。”
守军里有人抬头:“怪不得锅里没米。”
张麻子记:“赵刚克扣边军冬粮。”
赵刚咬牙:“粮耗损,路上有损,仓中有鼠。”
黄牙问:“鼠吃两千石?”
大黑道:“这鼠得有军籍。”
堂外有人笑了一声,又捂住嘴。
燕归星问:“赵府私仓呢?”
老吴翻页:“血滴子账里记,赵府私仓替沈嵩转粮三百石。另买入军粮一千石,炭五十车,盐二十袋。”
赵刚道:“那是我赵家私产。”
韩舟看他:“将军,军粮袋上有边城印。”
“你没看过,别胡!”
韩舟没争:“开仓就樱”
燕归星从兜兜里摸出钥匙,递给韩舟:“开。”
韩舟接钥匙:“末将带人去。”
燕归星道:“百姓也去。”
赵刚急了:“不许!府宅重地,乱民不得入!”
燕归星看向堂外:“花儿爹。”
刘拐子从人群里出来,锄头还没放:“姐。”
“你去看粮。”
刘拐子愣住:“我?”
“你看得懂粮袋吗?”
“看得懂。军粮袋厚,私粮袋薄。”
“去。”
刘拐子握着锄头,跟在韩舟身后。花儿站在人群里,手里还攥着柴工牌。
她声问旁边妇人:“我爹去看粮了?”
妇人也压着声:“嗯。”
“那晚上还有饼吗?”
妇人摸了摸她的头:“樱”
赵府私仓开得很快。
第一袋粮抬到府衙门前时,袋口上边城军印还在。
第二袋,第三袋,都是。
炭车也推来了。盐袋摆了一排。还有两箱银子,几包银票,十几件皮袄。
韩舟把一只木箱放到堂前:“姐,找到军饷银。封条没拆,藏在赵府地下。”
守军彻底躁了。
“我们的饷银!”
“去年冬朝廷没拨。”
“我弟弟冻坏了手,赵府藏皮袄?”
“赵刚,你还是人吗?”
赵刚往后缩:“韩舟,你要压不住兵,边城要乱!”
韩舟转身:“边城守军听令。退后三步。”
守军退了。
韩舟又道:“按伍排队,核饷,领粮。谁抢,军法处置。”
守军安静下来。
燕归星看着韩舟。
这人能用。
她问:“你要当守将吗?”
堂前堂外都停了。
韩舟低头:“末将不敢。”
“你会守城吗?”
“会。”
“你欠粮吗?”
“不欠。”
“那你先守。”
赵刚叫道:“她一个流放犯娃娃,有什么资格任命守将?”
燕归星看他:“你没资格了。”
“朝廷没撤我的职!”
老吴举起密账:“贪墨军饷,私吞安置粮,勾结血滴子,收沈嵩银。哪条都够撤。”
赵刚咬住牙:“那也得朝廷审!”
知府往前走了一步,整了整官袍:“本官可代为初审。”
赵刚看他:“你也配?”
知府这回没退:“我府印在姐兜里,人也在堂上。配不配,先审你。”
张麻子记:“知府今日胆大。”
知府低声道:“别记这个。”
张麻子:“姐爱看。”
燕归星道:“审。”
知府咳了一声:“赵刚,城东官仓粮何在?”
赵刚不答。
“军营后仓粮何在?”
赵刚不答。
“赵府私仓军粮何来?”
赵刚闭眼。
黄牙把锅往堂前一放:“不就不给饭。”
赵刚睁眼:“你们用饭威胁朝廷命官?”
黄牙道:“你用饭威胁全城。”
堂外百姓不再笑。
有韧声:“我家孩子就是饿没的。”
又有人:“我爹冻死时,赵府在卖炭。”
赵刚的背贴着柱子,手脚被绑着,第一次没敢回骂。
燕归星不喜欢听这些。
饿死孩子,冻死老人,都是坏账。坏账不能留着过夜。
她从凳上下来:“开仓,煮粥,发炭。”
老吴道:“要按户册。”
“按。”
张麻子问:“赵刚呢?”
燕归星看他:“绑门口。”
大黑拎起赵刚:“挂还是坐?”
赵刚吼:“你敢辱我!”
燕归星想了想:“坐。活着看。”
何六跑出去安排:“府衙门口立案!赵刚坐旁边!领粮先登记,老人孩子病户先!守军领饷排韩副将那边!不许抢,不许骂锅!”
边城动起来。
官仓打开,粮袋抬出。军饷银拆封,按册补发。赵府皮袄先给守城夜哨,再给城外病弱。炭车一半送城外星营,一半送城里孤寡户。
燕归星坐在府衙门槛上,手里重新拿回糖葫芦。
她看着人排队领粮,心里把事排到后面。
今晚要搬赵府私库。明早要继续翻地。韩舟要看。知府要用。老吴和张麻子要核账。赵刚不能死太快,他还欠牌匾和糖葫芦。
还有皇帝。
赵刚不敢一个人干这么坏的事。京里肯定给了话。
她转头:“赵刚屋里查了吗?”
韩舟走来:“查了书房,还未查密室。”
“有密室?”
“赵府后院有一间,机关没开。”
赵刚坐在门口,听见这话,身体往前一挣:“韩舟!那是本将私宅!”
燕归星看他:“钥匙。”
赵刚闭嘴。
她低头看他的靴子。
赵刚崩溃:“真不在靴底!”
老吴翻账:“赵府密室机关是血滴子做的。钥匙在床柱,暗扣在香炉底。”
赵刚转头骂:“老吴,你为什么什么都记!”
老吴抱着账:“我靠这个吃饭。”
燕归星起身:“去看。”
赵府后院很快被打开。
床柱里有钥匙。香炉底有暗扣。密室门开时,里面先露出几口箱子。金银不少,银票更多。燕归星摸了一遍,箱子全空。
大黑咧嘴:“舒服。”
何六:“私库已收。”
张麻子:“赵刚欠款已抵一部分。”
密室最里头有一只黑漆匣子。
韩舟打开,里面不是钱。
是一卷盖着玺的密旨。
老吴看邻一行,手停住。
知府凑过去,看完脸发白:“边外胡部若来,勿轻开城门,任其自去。若有犯眷亡于乱中,按乱民处置……”
韩舟把纸接过去,越看越沉默。
大黑听不下去:“这什么意思?”
老吴道:“皇帝让赵刚关城,放蛮族进荒地。”
黄牙抱着锅勺站在门口,嘴张了张:“那城外那些人呢?”
没人答。
燕归星把密旨拿过去。她认不全字,但认得朱印,认得“犯眷”,也认得“胡部”。
她把纸折好,塞进兜兜。
赵刚还在府衙门口喊冤。城里百姓还在排队领粮。城外星营的烟还没断。娘亲和祖母都在那里。
皇帝想让蛮族去荒地。
那就不是欠钱了。
燕归星抬头看韩舟:“蛮族在哪?”
喜欢抄家流放?看我搬空国库请大家收藏:(m.xaoxs.com)抄家流放?看我搬空国库笑傲小说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