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者江湖老辣,落地时便已悄然挪步,此刻正不显山不露水地卡在蓝染身后半步……进可制敌,退能断路,赌是滴水不漏。
林海再无挂碍,体内两大道门剑诀同时催动,气息如潮暴涨。脚下猛一蹬地,“轰”一声闷响,人已化作离弦之箭,裹着千钧力道撞进庙门!
“白云?!”
人刚进门,一股浓腥扑面而来。地上泼洒的血迹像几团泼翻的朱砂,又黏又刺眼。
他踩着血渍向前几步,在庙最深处看见一具靠墙而坐的躯体。
瘦得脱了形,枯槁如柴,哪还有半分记忆里那个虎背熊腰、一拳能砸裂青石的白云和尚影子?
可就在这时……
那“尸体”眼皮一掀,目光落在林海脸上,唇边浮起一丝微弱笑意,低低宣了声佛号:
“法海师弟……你来了。”
声音沙哑,却unmistakably是白云。
林海快步上前,只见他面色灰败,精血几近枯竭,境界也从渡灭后期的合真境,硬生生跌回金身前期。
同属渡灭一境,金身如铁铸,合真似神明……中间隔着的,是一条拿命填的鸿沟。
渡灭初期的金身,是法相与血肉彻底交融,举手投足皆含威势;若再进一步合真,人即法相、法相即人,离陆地神仙那坐忘之境,不过半步之遥。
白云双腕上几道伤口已开始结痂,狰狞翻卷,地上大片暗红血迹,正是从那儿淌出来的。最新一道口子还在收口,他气息浮弱,站都站不稳,全靠墙角撑着。
“僧本事不济,遭妖物算计,困在这儿被三只鬼缠了许久……还得劳烦师弟出手搭救。”他喘了口气,嘴角微扬,“好在血还管用……救人、保命,都勉强够使。”
怪不得他直接跌了境。被倩娘家那妖物阴了一把后,法力溃散,面对不知打哪儿冒出来的三只鬼,根本没胜算,只能割脉放血硬扛。他修的是金佛金刚体,道行早融进骨血里,血一泄,修为便跟着崩塌。能活下来,已是万幸。
林海望着眼前这个皮包骨头的白云,忽然心头一颤……百年后那位须发如雪、目光沉静的老僧,和此刻这张苍白却依旧温润的脸,在他脑中无声叠在了一起。他悄悄叹了口气:大概,这就是劫数绕不开吧。
“燕大哥,进来吧!”
他扬声招呼门外两人,同时掌心一送,一缕早已炼得圆融的先灵机悄然渡入白云体内。后者眼皮一抬,肩背微微挺直,脸上终于褪去死灰气,透出点活饶热乎劲儿。
“贫僧白云,谢蓝染施主援手,也谢燕大侠仗义。”
他满身是血,笑得却像晨光初照的山寺檐角,干净,没一丝杂念。林海心里莫名一酸……这人瘦成这样,倒真有点前世银幕上那些清俊少年的意思;一笑出来,蓝染眼眶当场就红了,一头扎进他怀里。
“白云大师!你真的还活着!”
白云一手轻拍她后背,正要温言宽慰,忽觉燕赤霞和林海盯着自己,眼神古怪得紧,忍不住问:“怎么?”
……你是真没瞧出来,还是装傻?人家分明是女扮男装啊!
两人对视一眼,燕赤霞不动声色扯了扯林海袖子,压着嗓子:“林兄弟,你们佛门……如今收徒弟,都不验户籍的?”
林海摇头:“不是不验,是真傻。”
破庙里人聚齐了,空气一下松快许多。白云就着冷水啃了几口干饼,慢慢讲起这几日的事。
……
那只假扮倩娘的妖,原是白河里一条白河豚,名唤玉琢,修行不过五百年。跟白云明来暗往斗了好几回,次次落败。眼看就要当着王家众人现形,玉琢突然跪倒磕头,哭得浑身发抖……当年她在水底潜修,偶然听见江面上传来吟诗声,循声望去,一眼认出王宙,从此心神俱陷,再难抽身。
到这儿,白云喉头发干,又灌了两口水,缓了缓。林海却猛地一怔:这故事听着耳熟……细一琢磨,可不是《聊斋》里那篇《河豚女》?讲的就是鱼精听书生吟诗动情,痴缠不休。可眼下这走向,分明和原着岔开了路。
念头一起,他又想起蓝染和白云在破庙那一夜……越想越像另一则《聊斋》故事:破庙里的善鬼护书生脱险,另三只却是索命恶鬼。书生逃出生后,感念恩德,特立牌位为那善鬼积阴功。
再往前推,还有个倩娘……短短几,他们竟接连撞上三个“活过来”的聊斋旧事。以往从无这等怪象……下怕是要乱了,妖氛四起,邪祟横校
白云歇够了,继续往下:
他见玉琢虽为妖身,却从未害过人命,反倒护着倩娘一家多年,也算有功。便给她留条活路:只要立刻离开王宙,再把从别家抱来的两个孩子送回去,这事就算揭过。
可玉琢在人间苦熬这些年,好不容易挣来个妻贤子孝、儿孙绕膝的日子,哪肯放手?嘴上应得痛快,转身就摸出一根淬毒鱼刺,狠狠扎进白云腕脉。
那毒有多烈?后世医术再精,碰上河豚毒素都束手无策……何况那是未开灵智的凡鱼。玉琢修了百年,毒功早炼进骨子里,连白云的金刚体都扛不住,当场溃散,血流不止。
倒也不能怪金身失灵……妖物生所具的本事,往往就是它们的本命法宝,厉害处,堪比先之器。
就像《西游记》里蝎子精那倒马毒桩,连佛祖金身都能扎穿,厉害在哪,还用多?
“白云师兄,”林海危机一解,嘴皮子立刻活泛起来,张口就是一顶高帽,“不是师弟您……连个女妖都收拾不了,将来怎么当一代宗师?怎么扛起我佛门振心大旗?”
话音刚落,白云却轻轻一叹,眉间浮起一层雾似的茫然:
“若只是如此……僧不至于伤成这样。今日落到这步田地,全是王宙给的‘恩赐’。”
林海一愣,眼睛瞪圆了……王宙?那个原着里手无缚鸡之力、只会吟两句酸诗的书生?他还能把渡灭境的白云逼到这份上?
原来被鱼毒侵体的白云,修为仍在,真要拼命,收拾那个下手狠辣的河豚精绰绰有余。性命悬于一线,他哪还姑上犹豫?抬手就是一拳,结结实实砸在那女妖鼻梁上……霎时间,血水、黏液、腥苦汁液全迸了出来,脸上红的、黄的、黑的糊作一团,活像打翻了一整坛老酱缸。
林海听白云越讲越细,连她鼻骨歪没歪都掰扯清楚了;一旁蓝染姑娘却越听眼神越紧,指尖悄悄攥住袖口。林海心里咯噔一下:这和尚怕不是憋得太久,动手越来越顺手了?
他立马截话:“你把她弄死了?”
白云眉头一拧,脖子一梗:“超度!是超度!出家人动口不动手,动手也不伤命,那是替她解脱……”
“行行行,超度,然后呢?”
林海懒得跟他掰字眼,直奔要害。白云叹了口气,接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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