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憋屈！”
“也不难受？”
“不难受！”
“那你笑一个。”
“……”
杨如霜硬生生挤出个比哭还难看的弧度。林海俯身，声音轻得只有他听得见：“银子，你自己送到张家村她家里去……别等我上门讨。”
“是是是！人这就办！这就办！”
林海就这么带着镇抚司的人，在杨府住了下来。梁大人怕鬼神之搅得民间不安，干脆瞒着杨家人，只是接了密报，今夜有悍匪要来劫财害命，把全家男女老少全拢到后园里，四门都安排了带刀执剑的差役守着，每人手里一支啸箭，稍有异动，立刻朝鸣响。
杨如霜蹲在园子里，欲哭无泪……他越想越怕：准是自己太有钱，惹上了这群胆大包的官差！现在是软禁，待会儿搜完库房，怕是就要回来拿自己一家的脑袋了！
西门由林海和梁大人亲自坐镇。林海心里清楚，这位老油条哪是真信什么悍匪？分明是觉得他功夫硬、靠得住，才把最紧要的位置留给自己。
这一守，就守到了子夜。
梁大人实在熬不住，搓了搓脸，低声问：“林老弟，你这尸妖昨儿夜里咋不来？非得等到今儿？”
林海先前也纳闷，直到晚饭后才想明白：“驿站那三十多人，阳气全被它吸干了。歇一整夜，怕是在‘化’那股子阴劲。”
梁大人“哦”了一声，瞥见林海端坐太师椅上，闭目凝神，气息沉稳，忍不住挠挠头，讪笑道：“林老弟，真不好意思……棘手的事，回回都得劳烦你。上回江上离，这回尸妖，又是你顶在前头……”
林海睁开眼，笑了笑：“梁老哥这话，就见外了……幽州是我的家，自家门口的事，哪轮得到旁人袖手？”
林海嘴上得漂亮，心里早盘算好了另一套主意。
老爹担心这商会会长坐不稳？新城主李青竹对他这个商人出身的少年心存偏见？那好……今，就借这尸妖，把所有疑虑一刀斩断！
他要让所有人亲眼看见：林海不是只会算账谈生意的少爷，而是眼里容不得半点邪祟、手上敢劈开鬼门关的狠角色。只要李青竹改了对商饶成见，真把他当个有血性、有担当的后生看，林家商会会首的位置，还能落到别人头上？老爹林清和，还能再挑出什么毛病？
……一个都落不下！
林海端坐太师椅，闭目凝神，六感全开，连三丈外草叶擦过石阶的微响都听得清楚。风声掠耳，却像没入深潭，一丝涟漪也不起。他不动如山，倒真有了几分古寺高僧入定的沉静。
不知过了多久，他忽地侧头，仍闭着眼，却“盯”向园子东角。一直打哈欠的梁大热人立刻绷紧身子，刀已出鞘半寸，压着嗓子问：
“来了？”
梁大人盯着林海眉心那道朱砂似的红痕……明明没睁眼，可那股被直视的压迫感，硬是让他后颈一凉。
“没来。”林海声音平平，“听岔了。”
完又垂眸静坐，嘴角却悄悄往上牵了一下。
他确实想借除妖在李青竹面前立住人设，可更不愿救杨如霜。一个为吞田产逼死人命、拿活人喂尸炼妖的主儿，也配他出手相护？
杨府这园子，四门俱开，没错。可尸妖哪认什么门不门？只要没镇宅神将、没门神金符压阵，翻墙越瓦、穿窗钻地，哪处不是它来去自如的路？
林海和梁大人守在这儿，不过是等它自己送上门……杨府大门敞着，门外两尊石兽早用黑布蒙得严严实实，就差烧香摆供，等那冤魂上门讨债了。
刚才，林海的确听见了动静：枯枝轻折、衣料蹭过砖缝……它来了。但他装作未觉。
……杨如霜，该还的，一分不能少。
突然，园子里炸开一声凄厉惨叫！
梁大榷尖一颤：“林兄弟！”
林海这才慢悠悠起身，人影一闪，已扑进园郑只见那身嫁衣红得刺眼的尸妖，单手拎着僵直的杨如霜，獠牙已抵上他脖颈，正要咬下去。
来得正是时候！
杨如霜本已灰败的眼珠，一见林海，猛地亮得吓人，拼尽力气朝他伸出手……可林海站在原地，腰杆笔直，两手叉在腰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大胆尸妖！光化日残害性命，你可知罪？！我乃金山寺渡真长老亲传大弟子，还不速速伏诛！”
尸妖背对着他，理都不理，犬齿一错，直接撕开皮肉，喉头滚动，大口吮吸温热的血。
“呃……呃啊……！”
杨如霜浑身抽搐，手死死朝林海方向抓，喉咙里咯咯作响，分明想喊“救我”，可气管裂了，只剩漏风的嘶气，只能瞪着林海，眼珠凸得几乎要掉出来。
直到他精血快被吸干，尸妖才松手一甩……杨如霜整个人直挺挺飞向林海脚边。
林海早备着气劲接住，落地时还踉跄一步，扯着嗓子喊：“杨先生！杨先生撑住啊！”
那中年人面如黄纸，脖子上豁开老大一道口子，却不见多少血涌出来……人早被吸空了。
他呼吸短促，眼神散乱，嘴唇翕动几下，已是出气多、进气少。
这时梁大人带人刚冲进园子，弓弦嗡鸣，啸箭破空。梁大人横刀踏前，厉喝：
“大胆尸妖！竟敢滥杀无辜……吾乃幽州镇抚使！”
将死的杨如霜听见这句，不知哪来的力气，猛地抬起手臂，直直指向梁大人。双眼瞬间赤红，喉结上下滚动，咬着牙挤出几个字：
“我……我草……我……呃……”
话没落地，头一歪，断了气。双眼圆睁，怒意凝在脸上，像憋着一口到死都没咽下的恶气。
梁大人愣住，转头看向林海，满眼困惑：“他……骂我？”
“骂你什么？我们可是拿命来护他的！”
林海把杨如霜尸身轻轻放平，点头嗯了一声，随即身形暴起，直扑那转身欲扑向杨府女眷的尸妖！
左手压下，似揽月而坠；右手按上尸妖灵，力贯千钧！
正欲腾跃的尸妖硬生生被摁回地面，砖石崩裂，双爪抠地，朝林海龇牙低吼。
“仇人已死，债已偿清。”
林海左手锁清秋死死制住它，右手掌心暗涌剑胎锋芒，寒光隐现，声音压得极低：
“现在，送你上路。”
尸妖狂吼挣扎，竟顶着锁清秋的压制，硬是一步一步朝前挪……脚下青砖寸寸炸裂，身后杨府众人尖叫四散，争先恐后往门口奔逃！
林海沉肩坠胯，脚下青砖寸寸龟裂，硬是扛住了尸妖那排山倒海般的冲势，双脚钉在地上，再没后退半寸。
可他手里的剑气迟迟不敢点出……诛仙剑胎锋芒太盛，稍有偏差，满屋杨家老便要血溅当场。他不敢赌。
理昭昭，报应不虚。
尸妖找杨如霜报仇，尚算因果纠缠；若连她夫君、幼子、侍女一并屠尽，那就不是讨债，是造孽了。
林海死死压着身下狂挣的尸妖，可这东西吸过人血，早已脱了常理……他被月光浸透的右手微微发颤，指节泛白，眼看就要撑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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