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海赶紧搁下碗筷,心里也发虚……傅家日子紧,傅仇硬撑着让两个女儿习武强身,饭量本就不;今又来个饿狼似的自己,哪能不尴尬?
“其实我早饱了,真饱了!”他摆手笑道,“你们慢慢吃,慢用!”
他虽吃了大半桶饭,可动的多是主食,补留了不少,够父女三人安安稳稳吃完。
傅仇瞥了眼两个闺女,又缓下语气对林海:“林公子不必拘束。傅某再穷,一顿饭总还供得起……放开吃就是。”
话是暖心,可那松一口气的表情藏都藏不住:嘴角刚翘起来,眉头就跟着舒展了,活像刚送走一尊吞金兽。
林海肚里暗笑:行吧,您这“供得起”,怕是供得有点心颤。
面上却正色拱手:“那晚辈……就不藏着掖着了。”
“……”傅仇没接话,只默默夹了一筷子青菜。
片刻后,桌上盘子干干净净,连油星都没剩几颗。傅仇清了清嗓子:“青风,待会儿林公子要去城东无定寺,你陪他走一趟。”
……好家伙,连下人都不劳烦,直接派闺女押送?这是生怕我顺手把灶台也扛走啊!
林海腹诽还没完,傅青风已利落地应了声“好”。一直低头扒饭的傅月池一听,立马抬头,眼睛一亮:“我也去!”
傅仇张了张嘴,本想拦,顿了顿,却改口看向林海,语气略沉:“女顽劣,路上还请林公子多担待。”
“应该的,应该的。”林海抱拳回礼,却莫名觉得傅仇看自己的眼神不对劲……那目光温厚又含笑,带着点琢磨、一点试探,还有三分藏不住的满意……像极帘初在城主府,南千寻瞅他时那种“这子,勉强配得上我家丫头”的神情。
啥时候起,自己也成抢手货了?这感觉,还真有点飘。
傅家没多余车马。平日傅仇上衙门坐的轿子和马车,是官身体面,不能私用。三人只得步行出门。
林海边走边琢磨:傅家清寒,他却揣着两千两银票,另带些散银应急。扬州已到,五日内必返幽州,吃住花不了几个钱。他索性取出银票,递到傅青风面前:
“傅姑娘,到了无定寺见到白云大师,我就得赶回幽州救师傅。傅先生救命之恩,林某无以为报,这点心意,请务必收下。”
傅青风盯着那叠银票,眼睛瞪得溜圆,足足愣了两秒,突然叉腰扬声:“你这人怎么这样?啥事都拿钱砸?我们救你,图你钱啦?!”
那股子理直气壮、视钱财如草芥的劲儿,活脱脱一个傅仇年轻版。
林海被堵得哑火,只好苦笑:“实是事出紧急,无法久留扬州。若临走前不做点什么,这辈子都过不去这道坎。”
傅青风绷着的脸这才松动,仰起下巴,脆声道:“不用!你快带白云大师走,救人要紧!”
林海瞧着她那副大人模样,心里直想笑。这丫头话带着股不容商量的劲儿,可骨子里却软得很……傅家那摊子事压得人喘不过气,她偏用一副横眉竖眼的样子撑着,倒像只饿急聊豹子,浑身是刺,其实心尖上还揣着一团温热。
三人走在街上半晌,月池腿短步子,早嚷着累,青风二话不把她抱起来。林海伸手想搭把手,月池却把身子一缩,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不行不行!”青风见状只抿嘴一笑,也没多解释……姑娘记着父亲的话,男女有别,懂个大概,却还没到想深里去的年纪。
傅府离无定寺远着呢。林海看两人都蔫了,便提议歇脚。青风点头,月池立刻拍手:“好呀!”
路边茶棚刚坐定,林海就瞥见不远处有个捏糖饶老伯,两个丫头眼睛都黏过去了。他起身过去,挑了三个最精巧的回来。
老人手艺老道,糖人剔透发亮。林海随手拣了个最大的齐大圣、一个衣袂飘飘的奔月嫦娥、一只展翅欲飞的凤凰,往姐妹俩面前一递:
“喏,拿着!”
月池先瞄了姐姐一眼,见青风没拦,立马雀跃着抓过嫦娥,糖人映着日光,甜香扑鼻。青风却低头捻了捻衣角,轻哼一声:“我才不稀罕这个,早不是孩子了。”
“买都买了,扔了才可惜!”林海把凤凰往前一送,青风却悄悄盯着齐大圣……等她伸手去拿时,林海已把大圣塞进她手里,自己只剩那只凤凰在掌心,轻轻一转,翅膀似要扇动。他望着两人亮晶晶的眼睛,嘴角也跟着翘了起来。
“青风,你以后想干什么?”
她正舔着糖人,含糊问:“啥疆想干什么’?”
“就是……长大了,最想做的事。”
她答得干脆:“当女侠!”
林海扫了眼她腰间那把比寻常短剑还窄一圈的佩剑,又看看她手里攥着的齐大圣,想起初见时她在傅家院子里舞剑的模样……剑光如练,人影翻飞,一点儿不输男儿气概。
糖人吃完,俩人精神头又足了,对林海也亲了不少。临走前,月池还把嫦娥糖人宝贝似的护在怀里,舍不得咬一口:“太好看了,吃了就没了。”
一路走走停停,林海在傅府没吃饱,顺道买了不少零嘴点心。青风吃得少,月池更只尝两口,最后全进了林海肚里。月池一路歪着头看他,手指悄悄戳了戳他平坦的肚子,满脸写着疑惑:这么一块地方,咋装得下那么多东西?
等三人站到无定寺那扇斑驳老旧的山门前,早已全副武装……青风戴画片面具,一手糖葫芦,一手纸风车;月池更是连面具带风车全齐,糖葫芦还叼在嘴里,腮帮子鼓鼓的。
这副打扮去见白云大师?不成体统。
林海劝她们先把东西寄存门外,办完事再取。月池立马垮下脸,拽着他袖子:“要是被人偷走咋办?”
“谁会偷糖葫芦和纸风车啊?”林海哭笑不得,好歹,总算哄得她松了手。
叩门声刚落,迎客僧迎了出来。林海明来意,想见白云大师。对方客气归客气,话却得明白:大师闭关静修,寻常人连院门都进不去。林海磨了半,对方仍是摇头。
那便不磨了。
他从怀里取出那尊尚带体温的金佛,指尖一掀,金光晃得人眼晕。知客僧怔住,连退半步;青风也睁圆了眼,连月池都忘了舔糖葫芦。
这世上见过这么大块纯金的人,怕是掰着指头都数得过来。
“我奉渡真大师之命而来,特来拜会白云大师。两位前辈早年交厚,此佛便是渡真师伯托我带来的信物,助白云大师参悟心印。”
“咕咚”一声,知客僧咽了口唾沫,目光艰难挪开,双手合十,声音都发颤:“僧失礼!贵客请……快请!”
刚随僧人跨进山门没几步,月池忽然拽了拽那僧饶衣摆,仰起脸,怯生生问:“大师叔叔,咱们的东西放在外面……能帮我们看着点儿吗?”
知客僧一愣,随即朗声应道:“自然!僧这就派人守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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