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本公子从钦监修成出关,再来跟你这乡野土绅一分高下,洗刷当日之辱!”
冷哼一声,纵马绝尘而去。
一切,看似落幕;一切,又像刚刚掀开第一页。
魏玲蜷在老屋地上,四肢枯瘦得只剩一把骨头,肚子却高高隆起,像怀胎九月。她浑身抽搐,手指抠进地板缝里,喉咙里挤出嘶哑的呜咽,活像被钉在砧板上挣扎的活物。
“娘!姐姐怎么了?快去找林海公子!他一定能救姐姐!”魏峰被陈氏死死搂在怀里,脸煞白,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陈氏手抖着按住儿子后脑勺,声音发紧:“进不了城……官差见了你姐这副样子,当场就能拿人!她……她现在不是人了。”
“姐姐不是妖怪!”魏峰猛地挣开,从怀里掏出一本旧册子,“爹留下的书!里头一定有法子!”
陈氏一眼扫见封面上那四个狂放扭曲的字……蛊道合一,手指顿时僵住。就是这本书,就是这个人……把她闺女一点点变成了这副鬼样子。
“呃啊……!”
魏玲突然弓起脊背,皮下鼓起一条条蜿蜒的凸起,像蛇在肉里钻校她双手死攥太阳穴,指节泛白,仿佛下一秒就要把脑袋生生捏碎。
江上离埋了二十年的蛊,本想借茅山炼尸术压住阴气,却没料到人一死,蛊虫便失了约束。它们饿了……魏玲全身上下每一寸血肉都在烧,在叫,在撕扯着往外顶。
“走!娘!带弟弟跑!”她一头撞向地面,额角绽开一道血口,血混着汗淌下来,嘴唇咧开,露出森白的牙,“我……我快咬住你们了!”
陈氏盯着女儿扭曲的脸,咬牙抓起那本册子,一把将魏峰推出门外:“不许进来!听见没!”
门“砰”地关死。
魏峰缩在墙根发抖,不知过了多久,屋里一点声响都没了。他哆嗦着凑近门缝,轻轻一掀……
满屋子红。
不是血,是那种浸透了光、亮得刺眼的猩红,直直扎进他眼睛里,扎进他脑子里,再拔不出来。
……
……
江上离案子落定后,林海在幽州就真站稳了脚跟。
不单是因为他提着凶手人头去了柳府,当着满城百姓的面,给死难者上了三炷香;更因为中秋那晚,南宫姐倚着水阁栏杆,听他随口吟了几首诗……话音刚落,满座读书人全静了,连扇子忘了摇。
林海本是被逼无奈,胡诌几句应付场面,谁料第二整条街茶馆酒肆都在念他的句子。没几,幽州城里挑担卖材老太太都能哼上两句。
人都雪中送炭难,锦上添花易。可林海这回倒好,文名还没捂热,武名又砸过来了……听京都来的马公子,后八重境的高手,被他三招两式掀下了渡船,扑通一声溅起老大水花。
这下好了,“文武双绝”的牌子直接挂到了林府门楣上。林老爷出门买包茶叶,掌柜硬塞给他两包,嘴上还念叨:“林公子教得好啊!”……赏钱一几百两,打发得比过年还勤快。
名头响亮本是好事,可架不住另一桩事接踵而来:亲的媒人,踏破了林家门槛。
以前林海还是个“文不成武不就”的纨绔时,媒婆都上门蹭茶;如今名声滚了雪球,冰人更是成群结队,连林清和去铺子里核对账本,刚掀帘子就被堵在门口问:“林老爷,您家公子八字可带火?生辰几时?”
父子俩被磨得眼圈发青。
这晌午,林清和把儿子拉到后院葡萄架下,剥着葡萄叹气:“要不……你挑一家应了?再这么下去,我上茅房都得绕道走。”
林海低头踢石子:“爹,这事不能凑合。”
林清和搓搓下巴:“那你倒是,什么样的姑娘才不凑合?”
林海没吭声。
南宫姐那双眼睛,看过一眼,别的姑娘再温婉,也像隔层纱……不是不好,是缺了那点活气儿。
林清和见他绷着脸,终于压低嗓音抛出一句:“听城主大人最近,正满城寻摸义女呢。”
“……认义女跟咱有啥干系?”
“干系大了。”林清和往他耳边凑近半寸,“他图的是抬身价……抬完了,好来提亲。”
林海愣住:“堂堂幽州城主,用得着这般低头?”
上回马公子的事,他只当是巧合。这回又来?他不过写了几首诗,了几句狠话,怎么倒成了香饽饽?
林清和左右看看没人,才低声往下:
“乾朝那位,坐龙椅三十多年了,咳喘声都传到州衙了。太子正当盛年,底下人早开始暗中换牌……马寿年那趟来,表面是查案,实则是替太子踩点。幽州这摊子,谁占住了,往后就是京里话都有分量。”
林海听着,指尖慢慢停在葡萄藤上。
朝廷换?
跟他一个写诗打架的,真能扯上关系?
林清和话音未落,林海脑中便“咯噔”一下,忽然就明白了。
当今人皇子嗣不少,太子并非独苗;四百多年前那场妖鬼界叩关的浩劫,断断续续打了近两百年,乾朝立国才两百多年……再盛的王朝,也架不住日子久了,根子上开始松动。
世家盘踞要津,皇族圈占良田,几个母家根基深厚的皇子,早就不满足于偏安一隅做个闲散王爷。人皇身子一日不如一日,朝中暗流早已翻涌成浪;更别提几位手握重兵、坐拥粮仓的藩王,个个按兵不动,却都盯着京师方向。幽州城主嗅出这股味儿,认定乱局将起,这才大张旗鼓招揽人才、结交盟友,连亲生女儿南宫,都成了他手里一枚待价而沽的棋子。
林海听完,心头像被兜头浇了盆凉水……倒不是怕,是清醒得有点发紧。表面看乾朝风平浪静,可人皇若哪闭了眼,神州大地怕是要炸开锅:今你争储位,明他扯大旗,后不定连边关铁骑都调头往北去了。
念头一转,他立马有了主意:借渡真师傅的名头,对外扬言要去金山寺“带发修斜。世人敬重空门,媒婆们再嘴碎,也不敢硬闯佛寺亲……先躲过这阵风头,再徐图后计。
林老爷手里攥着群玉山玉髓矿的密钥,底气足得很。哪怕眼下家产被吞个干净,只要矿脉还在,翻身不过几年工夫。所以他打定主意,绝不掺和那些“规中人”的倾轧……沾上一点,就是灭门之祸;你就算知道玉髓矿在哪儿,没命挖,也是白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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