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音未落,林海掌心骤然发力!腕骨咯咯作响,仿佛下一秒就要捏碎。他沉肩坠胯,脊椎一弓一弹,千钧之力自腰胯炸开……马寿年整个人腾空而起,像只断线纸鸢,直直飞出船舷!
“林……海……!!!”
怒吼还在半空回荡,人影已化作一道残光掠过众人头顶。底下只闻一声闷响,“噗通”入水,震得湖面涟漪乱颤,四周反倒静得掉根针都听得见。
“马……马公子落水了!快救人啊!”
船上僵了片刻,才有人跳脚喊起来。一时间人影攒动,嚷嚷声此起彼伏,可谁也没往水里跳……直到南宫蹙眉示意,两名护卫才翻身跃下,不多时便把湿淋淋的马寿年托了上来。
南宫亲手斟满一杯酒,递过去:“渡真大师当年镇守幽州三十年,号称第一人;金山寺之名,今日才算真正领教。”
林海接过,仰头饮尽。
酒液入喉,他忽然明白过来:下修士何其多,可真能修至通幽境、被人尊一声“真人”的,凤毛麟角。渡真师傅当年登临通幽巅峰,便已是幽州无人可越……人族修行,原来如此艰难。
可转念又压不住疑云:就这点修为,真能镇得住满世妖鬼?
渡真师傅曾坦言,当年斗法败于一妖邪之手,法相遭蚀三十年未愈……那妖,至今还在幽州城里游荡吗?
这地方,远比表面看着深得多。浮在眼前的,不过是冰山一角罢了。
先前那点赢了马寿年的得意,倏忽散得干干净净。南宫见他神色沉下来,凑近半步,声音压得极低:
“待会儿下船,你在岸上稍等。我把东西给你,你亲手交给渡真大师,只‘原话带到’就校”
林海颔首。两人目光一碰,心照不宣……这场在旁人眼里风光无限的文会,至此,彻底散场。
不多时船靠岸。林海依言立在岸边,目送士子姐们陆续登岸、乘车归府。最后,树影斑驳处钻出个丫头,清秀脸蛋绷得紧紧的,怀里揣着个红布包,左顾右盼,活像只偷了油的老鼠。
东西不大,约莫巴掌长短,裹得严严实实。林海刚一接手,就觉得沉得异样……比寻常铁锭还压手。
更怪的是,脑子里突然蹦出个念头,非要掀开看看不可。那念头越来越亮,越来越烫,像有自己心跳似的,在他颅内咚咚作响。
“我能打开瞧瞧吗?”
林海抬手点零怀里那团红布包着的东西,问得直白。丫鬟没应声,既没点头也没摇头,只垂着眼回了句:
“姐只把东西交给渡真师傅,没能看不能看……你自己掂量着办。”
“谢了。”
林海点点头,目送她转身走远,才捏住红布一角,慢慢掀开。
布一落,底下赫然是一尊金佛!
不是庙里常见的那种端肃板正的样式,这尊佛像沉甸甸的,眉眼几刀刻就,却压得住整张脸的气场……半睁半闭的眼,不怒自威,活像真佛打坐莲台,此刻正被他托在掌心。
林海只扫了一眼,眼皮就像被钉住似的挪不开。那佛像仿佛有股劲儿,直往他神魂里钻……忽地,佛眼迸出一道幽绿冷光!一股子腥戾暴烈的杀意猛地撞进他脑子,眼前一黑,手一软,“铛”一声脆响,金佛砸在地上。
金佛脱手的刹那,那股“要被吞下去”的寒意倏地散了。林海喘着粗气低头检查红布……平平无奇,就是块旧绸子;再看地上那尊佛,安安静静,金光温润,哪还有半分邪气,倒透着股子沉实古意。
他抹了把冷汗,赶紧把红布兜回去,重新捧起。也不知是不是错觉,这会儿金佛抱在怀里,沉得格外硌手。
夜已深,西湖边空荡荡的,月光亮得晃眼。林海站在水边踌躇半,到底不敢把这玩意儿带回家……万一半夜又来一遭,怕是连魂都找不回来。干脆沿湖溜达,寻摸一条顺路的船。
没走多远,还真碰上一条船……不过不是渔船,是条花船,窗棂上还挂着褪色的红灯笼。
林家大少爷向来不差钱,二话不三倍价包下。他只撂下一句:“送我到金山岛,到了就走,别等。”
船娘三十出头,风韵还在,试探着凑近几次,见林海抱着红布一动不动,眼神空茫茫的,像尊泥塑,只得暗叹一声“可惜”,缩回舱里去了。
船靠金山岛,林海熟门熟路淌水上岸,直奔破锣的金山寺。已是后半夜,他怕惊扰渡真和森…老人家快百岁了,觉浅得很,一醒就难再睡。索性拐去那撞见妖鬼的罗汉殿将就一晚。
夜里,十八罗汉影子歪斜,在墙上拉得又长又诡。林海把金佛搁得远远的,扫出块干净地儿,蜷着身子熬到亮。
鸡刚叫,他就抱着金佛直奔渡真居所……这东西烫手得紧,再放一,怕是命都要搭进去。
渡真和尚照例在院中练拳。上次林海没看清,这回盯着瞧了半晌,越看越眼熟;待渡真收势站定,他忍不住问:“师傅,您这……是太极拳?”
渡真背着手往饭堂走,边走边道:“佛门衰了这些年,朝廷想扶一把。大乾立国百余年时,出了个修浩然之气的读书人,提了‘释道儒三教合流’的念头,三家该互通有无,共证大道。”
“可史书翻多了就知道……太超前的主意,十有八九落空。道门面上没驳,背地里好东西全捂着不撒手。倒是佛门穷得叮当响,反把压箱底的法子交出去不少。如今民间降妖捉鬼用的那些手段,多半还是从佛门流出来的。”
“你怀里揣的什么宝贝?裹得这么严实,难不成是件法器?”
渡真早瞥见那团红布,吃饭也不讲规矩,伸手就要掀。林海眼疾手快一拦:“师傅慢着!这东西邪得很……昨儿我刚掀开一眼,魂儿差点飞出去,差点扔湖里!”
渡真手一顿,掀开红布。
金佛入眼的瞬间,他瞳孔骤缩,整个人僵住,像被人抽了骨头。林海心口一沉……坏了,连师傅都着晾!他抄起红布就往上盖,手腕却被渡真一把攥住,力道大得生疼。
“这东西,哪儿来的?”
渡真声音低哑,这辈子头一回失态。林海顾不上喊疼,竹筒倒豆子般把南宫的事全抖了出来。渡真听完,呼吸渐渐稳了,可林海仍瞥见……他盯着金佛的眼神,烫得惊人。
完了……师傅该不会也被勾住了吧?
林海低头瞅了眼手里那碗刚盛的热饭,碗边还冒着白气。他悄悄攥紧碗沿,心里嘀咕:要是泼上去,能不能把人泼醒?
“南宫姐的事,我应了。”
渡真凝神看了金佛片刻,自己伸手把红布仔细盖好,抬眼盯住林海,嘴角微扬:“法海,粒粒皆辛苦……你端着饭不吃,举那么高,是打算泼为师?”
红布落下的那一瞬,林海肩膀一松,干笑两声:“没……没事,太烫,吹吹凉。”
两人扒了几口饭,林海终究按捺不住,低声问:“师傅,这金佛……到底是何来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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