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薪水上不封顶。”格雷格把这句话转发给人力资源时，裴泽的手机同时响起，屏幕上跳出格雷斯联合急诊中心的红色呼剑
韦伯的声音从扬声器里挤出来，背景里全是推床轮子和护士喊号。
“裴先生，如果你还在纽约，就来看看你刚买下来的医院怎么流血，一个建筑工人从脚手架上摔下来，腹腔出血，骨盆骨折，脾破裂，梅雷迪斯要上台。”
格雷格手里的咖啡差点泼到预算表上，杯口撞到桌沿，褐色液体晃出来一圈。
格雷格：
(?°?口°?)
“这算视察，还是资产压力测试？”
裴泽拿起外套，指尖把袖扣扣好，语气仍旧温和。
“算手术室给董事会开的欢迎会。”
格雷斯联合急诊入口堵着救护车，风把门口一次性塑料帘掀到旁边，裴泽走进创伤通道时，一名护士正抱着血袋往电梯方向跑，鞋底在地面上踩出湿响。
韦伯在手术区门口等他，手套还没戴好，左手指尖被乳胶边卡住，扯了两次才套进去。
“你可以旁观，但不能进无菌区，也不要问医生为什么不按你们企业会议节奏开刀。”
裴泽看向手术室玻璃后方，梅雷迪斯已经站到主刀位，额前碎发被手术帽压住，眼睛盯着监视器，旁边麻醉师报出血压时，她没有抬头。
“她主刀？”
韦伯拿起病例夹，纸页被他翻得哗啦响。
“主刀医生还在另一台手术里，创伤外科主任赶来要时间，病人没有时间，梅雷迪斯看完ct后直接要求开腹。”
裴泽问。
“风险？”
韦伯把病例夹递给他，又在半路收回来，因为纸上蹭到了血迹。
“肝裂伤，脾破裂，肠系膜撕裂，骨盆出血，手术台上每一处都能把人带走，她要在出血里找顺序。”
观摩室里，显示屏亮起来，梅雷迪斯的声音从手术室音频里传出。
“吸引，给我看肝下缘，别挡视野，血压再掉就先开腹主动脉临时阻断。”
助手低声。
“格蕾医生，脾脏出血更明显。”
梅雷迪斯没有骂人，她伸手接过止血钳时，钳柄因为血滑了一下，器械护士立刻换了一把，她才继续。
“明显的不一定先杀人，肠系膜这条还在漏，先夹这里。”
韦伯盯着屏幕，手指在病例夹硬壳上压出浅印。
“她脾气烂，但眼睛准。”
裴泽看着梅雷迪斯在混乱里重新分配位置，助手的手被她拍开后又立刻回到正确牵拉点，整个手术室没有安静下来，却逐渐被她拉成一个能运转的队形。
裴泽。
“她不怕得罪人。”
韦伯冷哼。
“她怕的是病人在她眼前死掉。”
观摩室门被撞开，一个住院医抱着两袋血浆进来，发现走错门后又抱着东西退回去，门禁刷卡器响了两次才放他出去。
住院医：
(?′Д`)
“抱歉，我现在连门都看成血型了。”
韦伯冲他背影喊。
“去三号室，别把血浆送给董事会。”
裴泽没有笑，他的目光一直停在梅雷迪斯手上。
手术进行了太久，中途换过护士，换过麻醉记录员，连观摩室里的咖啡都凉到浮出油膜，韦伯出去处理了两次外科纠纷，回来时领口歪了，手里还捏着被谁塞来的维修申请单。
格兰特后来赶到，坐下时椅子被地上的电线绊住，差点把自己拖回门口。
格兰特：
(??_?)
“你们格雷斯联合连观摩室都能让我体验创伤机制。”
韦伯没看他。
“别抱怨，椅子至少没有榨。”
屏幕里，梅雷迪斯终于开始处理最后一处肠管损伤，声音沙了一点。
“缝线，别给我太短，我不想在这里跟线头吵架。”
助手。
“血压上来了，尿量也回来了。”
梅雷迪斯的肩膀没有松，她低头检查创面，手术灯把她的手照得发白。
“再查一遍腹腔，遗漏会把我们今晚做过的所有事都变成笑话。”
韦伯低声。
“她已经站了十二个时。”
格兰特看着屏幕，原本想什么，手机却在口袋里震动，他拿出来看了一眼，又塞回去。
“圣荷西那边问我晚饭还回不回去，我现在看见饭这个词就想吐。”
韦伯：
(????)
“你可以在我们食堂吃，吃完以后会更想吐。”
裴泽转头看了他一眼。
“食堂也在收购范围内？”
韦伯把维修单折了折，塞进口袋。
“你要敢先改食堂，不先修急诊ct，我会让每个外科医生在董事会上发言。”
最终关腹前，梅雷迪斯让人重新核对纱布和器械，护士报数时漏了一项，整个手术室又查了一轮，最后那块纱布被发现贴在废弃盆边缘，血水糊住了角。
梅雷迪斯伸手扯掉手套，乳胶脱下时发出闷响，她把手撑在器械台边，没马上话。
麻醉师抬头。
“生命体征稳定，可以转IcU。”
手术室里有人声欢呼，声音很快被疲惫吞回去。
梅雷迪斯只。
“通知家属，告诉他们他还活着，但今晚不能保证更多。”
韦伯推开观摩室门，对裴泽。
“现在你看见她了。”
裴泽跟着他走到洗手区外，梅雷迪斯正用手肘压着感应水龙头，水流断断续续，她不得不用肩膀碰了一下旁边按钮。
梅雷迪斯抬头看见裴泽，眉头立刻皱起来。
“如果你是来问这台手术能不能写进泽塔的收购新闻，我建议你去找公关部，他们比我更懂怎么把血擦干净。”
韦伯咳了一声。
“梅雷迪斯，他刚看完整台手术。”
梅雷迪斯把手擦干，纸巾被她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却弹到桶沿，又掉在地上。
她弯腰捡起来，重新塞进去。
梅雷迪斯：
(??_?)
“那他至少知道，手术室不是发布会背景板。”
裴泽看着她，语气不急。
“你救了他，格蕾医生。”
“我和团队救了他，麻醉，护士，住院医，输血科，还有楼下那台终于没坏掉的ct。”
“泽塔会给格雷斯联合换两台新的。”
梅雷迪斯看向韦伯。
“他平时都这么用支票接话吗？”
韦伯揉了揉眉心。
“你习惯以后会发现，他还会用合同接话。”
裴泽递给她一份薄文件。
“泽塔正在研发一款外伤修复凝胶，编号泽塔零四，用于外科创口和创伤修复，我需要一名临床合作外科医生。”
梅雷迪斯没有接文件，手指却在擦手纸盒边缘停住。
“你刚看完一个病人差点死在台上，就来找主刀谈产品？”
裴泽把文件放在洗手台旁，避开水渍。
“正因为我看完了。”
梅雷迪斯拿起文件翻了一页，眼神在动物实验摘要和作用机制上扫过，翻页时纸角被潮气卷起，她用指甲压平。
“外伤凝胶，缩短愈合，降低感染，听起来适合每一家药企融资路演。”
裴泽。
“你可以不信泽塔，但你会看数据。”
梅雷迪斯抬头。
“我不替药企站台。”
裴泽不急不躁：“格蕾医生，我不需要你站台。我需要你的专业判断，如果这款药能让你刚才那台手术的患者恢复速度快一倍，你会用吗？”
梅雷迪斯沉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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