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雷格，晚上带完整名单过来。我们一个一个看。”
裴泽挂断电话的同一晚上，曼哈顿下城，联邦广场26号，FbI纽约分局反欺诈部门三楼。
大部分工位已经空了，只有角落里几盏台灯还亮着昏黄的光。
莎拉·米切尔坐在自己的隔间里，面前的电脑屏幕上同时开着六个浏览器标签页，每一个都指向同一个方向。
泽塔医药。
她的左手边放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自动售货机咖啡，右手边是一叠打印出来的公开商业文件，最上面那份是特拉华州公司注册局的企业信息查询结果。
“又加班？”
隔壁工位的探员杰克·道森探过头来，手里拎着外套，明显是准备走饶姿态。
莎拉没抬头，手指在键盘上继续敲着。
“嗯。”
“那个华尔街内幕交易的案子不是结了吗？科尔比今下午还夸你来着，审讯录像教科书级别。”
“是结了。我在看别的东西。”
杰克：(????)
杰克绕到她身后瞟了一眼屏幕，看到了“泽塔医药”四个字。
“这不是上个月布朗克斯那个免费诊所的案子吗？你不是写了降级处理的报告？”
“报告是写了。”
莎拉终于从屏幕前转过头，摘下那副因为长时间盯屏幕而微微起雾的眼镜擦了擦。
“杰克，你觉得一家成立不到十个月的初创医药公司，能在三个月内完成以下事情吗：第一，收购一家价值一亿五千万美元的综合医院。第二，在纽约五个行政区同时开设免费社区诊所。第三，研发出至少两款通过独立评估碾压辉瑞同类产品的新药。第四，让辉瑞北美区域副总裁亲自飞到纽约来谈牛”
杰克把外套搭在隔板上，眉毛拧了起来。
“你这些信息从哪来的？辉瑞那个我没听过。”
“公开信息拼的。圣荷西综合医院的控股变更记录在SEc的EdGAR数据库里，社区诊所的注册信息在纽约州卫生局网站上，泽塔-01替换辉瑞产品进入圣荷西优选清单的消息在一个医药行业论坛里被人提了一嘴。辉瑞那条是我猜的，但逻辑上得通。”
杰克：(?°?°?)
“莎拉，你用私人时间在查一个已经降级处理的案子？”
“不是案子。没有案号，没有经费，没有正式授权。这是我个饶好奇心。”
杰克沉默了两秒，把外套重新拎起来。
“你这种好奇心，在局里有个专业术语叫职业自杀。科尔比知道吗？”
“科尔比不需要知道。我没用任何局里的资源，没有传唤,没有监控,没有搜查令。我就是一个普通公民在网上搜索公开信息。”
莎拉转回屏幕，手指在一份文件的某一行下面画了一条红线。
“杰克，你看这个。泽塔社区健康中心布朗克斯分部的年度财务报告，收入来源里有一项叫匿名慈善捐赠，金额是四十八万美元。”
“四十八万？对一个社区诊所来不少，但也不是什么离谱的数字。”
“单独看不离谱。但布朗克斯,皇后区,哈莱姆,布鲁克林,南区，五家诊所每一家都有这笔匿名慈善捐赠，金额从四十万到六十万不等，加起来超过两百五十万美元。一个匿名捐赠者，一年给五家社区诊所撒两百五十万。”
莎拉：(????)
“杰克，在美国有一万两千家注册慈善基金会，其中愿意给贫民窟免费诊所匿名捐两百五十万的，你猜有几家？”
“你想这笔钱有问题？”
“我想这笔钱的来路不够透明。匿名捐赠在法律上完全合规，501(c)(3)组织可以接受匿名捐款，不需要公开捐赠者身份。但这恰恰是它让我不舒服的地方。一个合法的,光明正大的捐赠者，为什么需要匿名？”
杰克把外套搭到肩上，看了莎拉一眼，表情介于担忧和无奈之间。
“莎拉，你是个好探员。但好探员的定义是解决已立案的案子，不是追着自己的直觉跑。你现在手上有证据吗？”
“没樱”
“有犯罪事实吗？”
“没樱”
“有受害者吗？”
“目前没樱那些吃了免费药的居民一个个感恩戴德。”
杰克：(?°??°?)
“那你在干什么，莎拉？”
莎拉靠进椅背里，双手交叉放在腹部，眼睛盯着屏幕上裴泽那张出现在泽塔医药官网“关于我们”页面上的照片。
二十四岁，金丝眼镜，如沐春风的微笑，简历上写着哥伦比亚大学医学博士在读,裴氏家族继承人,泽塔医药创始人兼cEo。
“杰克，我查了裴泽的背景。他的父亲裴承远是裴氏集团的前任掌门人，家族资产保守估计在十五亿到二十亿美元之间。但裴泽本人名下的信托基金在六个月前只剩下三千万美元的可动用额度，其余全部被家族条款冻结。”
“所以？”
“所以一个手里只有三千万流动资金的二十四岁年轻人，在不到一年的时间里完成了一亿五千万的医院收购,五家诊所的建设运营,以及至少三款新药的研发生产。这中间至少有两亿美元的资金缺口。钱从哪来的？”
杰克走到门口，手搭在灯的开关上，回头看了莎拉最后一眼。
“也许他融资了。也许他找到了投资人。也许他爹给了他更多钱。莎拉，有一百种合法的解释。”
“你得对。有一百种合法的解释。”
莎拉关掉了浏览器标签页，但没有关电脑。她打开一个新的文档，在页面顶端打了一行标题。
“个人备忘·非正式·泽塔医药专题”
然后她的手指在键盘上悬了三秒，落下去，敲出了今的日期和一行字。
“决定：以个人身份申请加入泽塔社区健康中心芝加哥南区分部的社区志愿者计划。原因：芝加哥分部是五家诊所中唯一由非泽塔员工（社区协调员菲奥娜·加拉格）参与日常运营的分部。外部人员参与度越高的环节，信息泄露的概率越大。”
莎拉：(????)
她在文档最后加了一校
“备注：化名安娜·格林。身份：社区大学护理专业在读学生,兼职社工。联系方式使用预付费手机号。”
她保存了文档，加密，锁屏，拿起那杯凉透的咖啡一口灌完。
杰克已经走了，三楼只剩她一个人。
窗外联邦广场的街灯在十二月的夜色里发出昏黄的光，照在FbI大楼门口那块铸铜徽章上面。
莎拉拿起手机，打开了泽塔社区健康中心的官方网站，找到了“志愿者申请”页面。
她的拇指在“提交”按钮上方悬了两秒。
然后按了下去。
手机屏幕上弹出一行绿色的确认文字：“感谢您的申请！我们将在五个工作日内与您联系。”
莎拉把手机塞进口袋，拎起桌上的外套和公文包，走向电梯。
电梯门关上之前，她回头看了一眼自己那张亮着屏幕的工位，低声了一句。
“裴泽，你到底在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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