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沃尔特，给一个才他应得的位置，任何时机都是好时机。”
裴泽这句话的第六，周四上午十一点，泽塔医药总部七楼。
斯坦顿律师的电话打进来的时候，裴泽正在签署泽塔抗肿瘤研发中心的正式挂牌文件。钢笔停在第三页的签名栏上方两厘米处，他看了一眼来电号码，接起。
“斯坦顿，什么事？”
“裴先生，好消息。FdA药品评审中心今上午九点正式受理了泽塔-02的突破性疗法认定申请。受理编号bt-2024-0447，已进入优先审评通道。”
裴泽把钢笔放在文件旁边，靠进椅背。
“帕洛斯那边有什么反馈？”
“帕洛斯博士今凌晨两点发了一封加密邮件给我，转述了审评委员会内部会议的讨论方向。他的原话是：初步审议非常积极，委员会对mRSA完全治愈率的数据印象深刻。主要关注点集中在两方面：一是逆向工程的来源追溯文档是否完备，二是II期临床的样本量是否足以支撑疗效结论。”
斯坦顿：(????)
“两个关注点的应对材料都准备好了？”
“全部准备好了。来源追溯方面，我们的瑞士药学家手稿故事已经由两位欧洲学术顾问签字背书，同时准备了一份四十七页的逆向工程方法学明。样本量方面，三家医院的补充临床数据加起来一共覆盖了三百二十六名mRSA确诊患者，超过了FdA对突破性疗法认定的最低要求三倍。”
“审批时间线呢？”
“进入优先审评通道之后，标准周期是六个月。但帕洛斯暗示，如果滚动提交的材料质量持续保持当前水平，有可能压缩到四到五个月。”
裴泽的手指在扶手上叩了两下，节奏均匀。
“四到五个月。也就是，明年春之前，泽塔-02就可以作为FdA正式批准的处方药出现在全美药房的货架上。”
“正确。一旦获批，配合圣荷西医院作为首发临床使用基地，加上您之前让莫妮卡准备的全国医院渠道铺设计划，上市第一年的营收预估至少在十五亿以上。”
裴泽：(???)
“斯坦顿，帕洛斯的顾问协议草案准备好了吗？”
“已经由我的合伙人做了最终审核。协议生效日期设定在帕洛斯退休后第一，所有条款完全合规。年薪一百二十万,五年期,三款新药学术署名权，一项都没少。”
“好。等突破性疗法认定正式通过之后，把协议密封件寄到帕洛斯的私人信箱。不要用泽塔的信头纸，用斯坦顿律师事务所的。”
“明白。裴先生，还有一件事。”
“。”
斯坦顿的声音降了半度，语速放慢了两拍。
“今上午我收到了帕洛斯的第二封邮件，跟突破性疗法认定无关。他FdA内部最近在传一个消息：有一份匿名举报函通过FdA的公众投诉渠道转发到了FbI纽约分局的反欺诈部门。”
裴泽的手指在扶手上停住了。
“举报内容是什么？”
“帕洛斯他没有看到原文，但通过内部渠道了解到的关键词是：纽约布朗克斯地区,可疑营养补充剂,未经注册的医疗产品,疑似非法临床试验。”
斯坦顿：(?°??°?)
裴泽站起身，走到窗前，手指在裤兜里收紧了一拍又松开。
“布朗克斯。”
“是的。裴先生，布朗克斯是我们早期南区黑市分销的核心覆盖区域。如果FbI顺着这条线查下去……”
“不要慌。”裴泽的声音平稳得像一面没有风的水面，“举报函走的是公众投诉渠道，不是内部情报系统。这意味着举报人不是执法人员，是普通民众或者竞争对手。FbI收到这类匿名举报每个月有上百份，真正立案调查的不到百分之五。”
“裴先生，但如果这百分之五里包含了我们……”
“斯坦顿，告诉我三件事。第一，我们在布朗克斯的黑市分销线路现在还在运作吗？”
“上个月您让格雷格收缩了南区的线路，目前布朗克斯方向只保留了两个末端零售点，日出货量降到了原来的十分之一。”
“第二，那两个零售点的供应链上有没有任何东西能追溯到泽塔医药的正式法律实体？”
“没樱从工厂到零售点之间隔了三层壳公司和两个独立的物流环节，资金流通过格雷格的比特币混币器清洗过两轮。法律层面上泽塔医药跟南区的营养补充剂没有任何关联。”
裴泽：(???)
“第三，帕洛斯FbI那边目前是什么态度？是例行存档还是已经指派流查员？”
“他截至今上午，这份举报还在FbI纽约分局反欺诈部门的收件池里排队，没有被指派给任何特定的探员。但帕洛斯补了一句话。”
“什么话？”
“他，FbI反欺诈部门的副主管最近换了一个人，新来的叫丹尼尔·科尔比，从波士顿调过来的，四十二岁，业绩狂人，上任第一个月就把部门的案件清结率提高了百分之三十。帕洛斯，这种人看到匿名举报不会随手扔进垃圾桶。”
裴泽转过身，走回桌前，拿起那支钢笔，在备忘录的空白页上写了一个名字。
丹尼尔·科尔比。
“斯坦顿，帕洛斯对这件事的建议是什么？”
“他的建议是两个字：收缩。把所有还在运作的黑市线路在一周内完全关停，零售点清场，库存销毁，人员遣散。等FbI的风头过去再。”
“不。”
斯坦顿：(?°?°?)
“裴先生？”
裴泽把钢笔插回胸前口袋，手指在备忘录的封面上叩了一下。
“全面收缩等于告诉所有人我们在怕。一个月前还在正常运转的分销网络突然连夜消失，如果FbI真的在看，这种异常动作比举报信本身更可疑。”
“那您的意思是？”
“维持现有运转节奏不变。同时做两件事。第一，让格雷格在四十八时内把布朗克斯两个零售点的产品标签全部更换，从营养补充剂食品级膳食纤维，成分表做相应调整，确保新标签完全符合FdA对膳食补充剂的标注规范。第二，让莫妮卡查一下丹尼尔·科尔比这个人。家庭状况,财务状况,职业履历,所有能查到的东西。”
“裴先生，您不会是想……”
“斯坦顿，我只是想了解一下这位新上任的副主管是什么样的人。了解一个人不犯法。”
斯坦顿沉默了两秒。
“明白。我今下午就让格雷格启动标签更换，莫妮卡那边我也会转达。”
“还有一件事。”
“请。”
裴泽走到书架旁边，手指在那排法律书籍的书脊上滑过，停在一本《联邦刑事诉讼法》上面。
“泽塔-02的突破性疗法认定审批正在快速通道上跑，预计四到五个月获批。在这四到五个月里，任何来自FbI方向的风险都必须被控制在零。不是低，是零。”
裴泽：(???)
“裴先生，如果科尔比真的指派流查员怎么办？”
裴泽把那本《联邦刑事诉讼法》从书架上抽出来，翻了两页又合上，放回原处。
“那就让调查员去布朗克斯实地走一趟。他会看到两家干干净净的健康食品零售店，货架上摆着符合FdA标注规范的膳食纤维产品，店主有营业执照，税单交得整整齐齐。他会写一份未发现违法行为的结案报告交上去，然后去忙下一个案子。”
“如果他查得更深呢？”
裴泽走回桌前，拿起那份还没签完的研发中心挂牌文件，钢笔尖在签名栏上方悬了一拍，然后流畅地落下去，写出一个优雅的花体签名。
“斯坦顿，一个FbI探员能查多深，取决于他的上级给他多少资源和时间。而一个副主管给下属分配资源的优先级，取决于他手上还有多少更紧迫的案子。”
“您的意思是……让科尔比忙起来？”
裴泽把签好的文件合上，放进抽屉，锁好。
“我的意思是，一个刚上任的业绩狂人最怕的不是难案，是没有能出业绩的大案。如果恰好有一个更大,更显眼,更容易出成绩的案子摆在他面前，你觉得他会把精力花在一份匿名举报上，还是花在那个大案上？”
斯坦顿在电话那头安静了四秒。
“裴先生，您要给FbI送一个靶子？”
裴泽把抽屉的钥匙放进西装内袋，手指在胸口的位置轻轻拍了一下，像是在确认一封信已经安全收好。
“不是送靶子，斯坦顿。是帮科尔比先生找到他升职加薪的最短路径。一个感激你的FbI副主管，比一个调查你的FbI副主管有用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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