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泽先生，圣荷西最新动态：cEo威廉·格兰特今下午紧急召开了高管会议，据丽贝卡，他在会上发了很大的火。情况比罢工通知书更糟。”
莫妮卡这条消息发出来的第二上午十点，裴泽坐在七楼办公室里，笔记本电脑屏幕上分成三个窗口，每个窗口都是丽贝卡·林恩这周传来的情报摘要。
电话扬声器开着，莫妮卡的声音从芝加哥传过来，语速比平时快了两拍。
“我按时间线给您捋一遍。第一件事，花旗贷款到期倒计时还剩二十八。通知函上白纸黑字写着，逾期未偿还即启动破产清算程序。整个医院财务部现在跟坐在炸弹上一样。”
裴泽：(???)
“第二件事呢？”
“保守派副董事长奥布莱恩上周推的瘦身方案，您之前判断过的那个：关闭三个亏损科室，裁掉百分之二十的行政人员。方案刚交到人事部门准备执行，医护工会的主席当下午就把罢工通知书拍在了格兰特的桌上。”
“工会的诉求是什么？”
“不裁员，不降薪，不关科室。如果管理层强行推进，工会将在七后组织全院护士和技术人员罢工。丽贝卡，格兰特看完通知书之后把办公桌上的文件摞全扫到霖上。”
“他发火的对象是奥布莱恩？”
“不光是奥布莱恩。”莫妮卡的声音降了半度，“他对谁都在发火。因为引资派那边也崩了。”
莫妮卡：(?°?°?)
“引资派的进展，详细。”
“董事长玛格丽特·陈这两周一共接触了三家外部投资方。第一家，新泽西的大西洋健康连锁。他们的尽调团队进场之后发现圣荷西的退休员工养老金缺口比财报披露的大了将近两倍，当场把尽调报告合上了，第二就撤了人。”
“第二家？”
“波士顿的橡树资本，医疗方向的私募基金。他们倒是没跑，但投委会昨给了最终报价：五千八百万换百分之四十五的股权，外加三个董事会席位和运营否决权。格兰特看完报价了一句话，丽贝卡原话转述的。”
“什么话？”
“他，这不是投资，这是来收尸的。”
裴泽的嘴角在冷萃杯的杯沿后面弯了不到一毫米。
“第三家呢？之前那个查不到背景的匿名方？”
“查出来了。是芝加哥的一家对冲基金，通过两层壳公司来的。格雷格的人顺着股权穿透查下去，最终受益人是一个叫阿诺德·卡斯帕的人。”
“不认识。”
“格雷格也不认识，但他多查了一步。阿诺德·卡斯帕三年前因为操纵医疗器械招标价格被SEc调查过，虽然最后没有起诉，但档案还在。玛格丽特·陈如果做背调就会发现这一条，她不可能跟一个有SEc案底的人签股权转让协议。”
裴泽端起冷萃抿了一口，杯中的液面下降了一指宽。
“所以三条路全断了。”
“全断了。大西洋健康跑了，橡树资本的条件等于卖身契，匿名方有案底。玛格丽特手里一张能打的牌都不剩。”
莫妮卡：(?°??°?)
裴泽把冷萃杯放在桌面上，手指在杯底转了四分之一圈。
“格兰特本人现在是什么状态？”
“丽贝卡他这周瘦了至少五磅。每早上六点到办公室，晚上十一点还不走。他在电话里跟玛格丽特吵了三次，跟奥布莱恩吵了两次。他对工会强硬不起来，因为一旦护士罢工，医院的急诊和IcU马上瘫痪，病人出事就是刑事责任。他对奥布莱恩强硬不起来，因为奥布莱恩手里有三票，逼急了能在董事会上把他这个cEo撤掉。”
“进退两难。”
“比进退两难更糟。”莫妮卡顿了一拍，“裴泽先生，人事部门的内部数据显示，过去两周里已经有七名主治医生向外部医院递交了简历，其中三名是心外和神经外科的骨干。消息传开之后，剩下的人心也在散。再拖两周，圣荷西最值钱的东西就不是设备和楼房了，是还没走的那些医生。”
裴泽站起身，走到窗前，双手插在裤兜里。
午后的阳光把中城的玻璃幕墙照得一片刺眼的金白色。
“莫妮卡，引资派的安妮·布朗，她最近有什么动作？”
“您问到点子上了。”莫妮卡的声音里多了一层极细微的兴奋，“丽贝卡昨截到了安妮·布朗发给一位医疗行业猎头的邮件，内容是请对方帮忙调查一家叫泽塔医药的公司背景,核心管理层简历和产品线概况。”
裴泽：(???)
“她主动找上来了？”
“找上来了。丽贝卡安妮在上周的一次行业酒会上听到有人提起泽塔-02的mRSA临床数据，百分之九十七的治愈率把她吓了一跳，回来之后就开始打听。”
“安妮·布朗这个人，你的评估是什么？”
“四十三岁，哥伦比亚大学医院管理硕士，在圣荷西做了八年的运营副总裁，去年进了董事会。她是玛格丽特的人，引资派的实际执行者。性格务实，不搞意识形态对立，只认数据和结果。格兰特对她评价很高，私下叫她唯一一个人话的董事。”
“好。”
裴泽转过身，走回桌前坐下来，打开系统面板看了一眼圣荷西的实时监控数据。
屏幕上的红色指标比一周前又多了三项。
“莫妮卡，安妮·布朗那边不要主动接触，让她自己查。她查得越深，对泽塔的印象就越好。等她把泽塔的底摸清楚之后，她会自己来敲我们的门。”
“明白。那如果她不来呢？”
“她会来的。”裴泽合上笔记本电脑，手指在封盖的合页上叩了一下，“一个淹到嗓子眼的人看见一根浮木，她不可能不抓。”
莫妮卡：(????)
“裴泽先生，花旗那边的债权折价收购分析报告，格雷格已经做完了，结论是花旗愿意以面值的七八折出让这笔不良债权。您要现在就启动收购吗？”
“不急。债权收购是我右手口袋里的牌，现在还不到掏的时候。等安妮·布朗完成她的尽调之后，格兰特会通过她来找我。那时候我左手口袋里的投资方案才是主角。”
“那右手口袋呢？”
“右手口袋是保险。万一格兰特在谈判桌上突然硬气起来，我需要一个能让他在三十秒内软下去的东西。”
裴泽靠进椅背，壁炉的冷灰和窗外的日光在他金丝眼镜的两片镜片上各占了一半。
“莫妮卡，从现在开始每隔十二时给我一份圣荷西的动态简报，重点盯安妮·布朗的信息搜集进度和格兰特的情绪状态。”
“明白。还有别的吗？”
裴泽看了一眼系统面板上那个跳动的倒计时数字：花旗贷款到期，还剩二十八。
他关掉屏幕，声音轻得像翻过一页日历。
“时机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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