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索普拉诺家族的人。”
维克多这四个字在烤鸡店油腻的空气里挂了三秒,然后被头顶吊扇搅碎了。
裴泽没有追问。他平静地拿过桌上那三个药瓶,重新装回大衣内袋,站起身理了理大衣的领口。
“维克多先生,明早上你的膝盖会告诉你答案。第一批货的事,我让莫妮卡跟你对接。”
“索普拉诺的事你不想听了?”
“我想听。但不是在烤鸡店里听。”
裴泽离开布朗克斯四十七分钟后,已经坐在了裴氏主宅三楼书房的真皮转椅上。
壁炉里的火烧得很旺,橘红色的光把胡桃木书架的边缘染成了一片暖色。
他打开系统面板,在搜索栏里输入了五个字。
【索普拉诺家族。】
系统返回的信息量比他预想的大得多。
【索普拉诺犯罪家族(Soprano crime Family),北泽西核心黑手党组织,隶属美国意大利裔有组织犯罪“五大家族”外围的独立势力。现任boss:安东尼·“托尼”·索普拉诺。主要产业:建筑业工会控制,废物回收,地下赌博,高利贷,劳务诈骗。活跃区域:北泽西(纽瓦克\/纽约区),部分业务延伸至纽约市布朗克斯区和史泰登岛。】
【家族现状评估:因联邦调查局的持续打压和内部代际更替,索普拉诺家族近年来收入缩水约百分之三十五,核心成员多次被起诉。托尼·索普拉诺本人目前面临两项待审的联邦指控,家族财务状况紧张。】
裴泽的手指在触控板上慢慢划过这些文字,目光在“财务状况紧张”这五个字上多停了两秒。
他关掉系统面板,拨通了卡尔的电话。
“卡尔,忙吗?”
“不忙,先生。”
“来书房,带上你的笔记本。”
三分钟后,卡尔推门进来,在壁炉对面的访客椅上坐下来,膝盖上架着一台银色的笔记本电脑。
“先生,什么事?”
“索普拉诺家族。你了解多少?”
卡尔的眉头微微拢了一下。
卡尔:(?°?°?)
“新泽西最大的意大利裔黑手党家族。老派人物,重视面子和传统。跟纽约五大家族有历史渊源但不是直系附庸,独立运作。现任老大托尼·索普拉诺是个很复杂的人物,暴力倾向重,但也有商业头脑。”
“他的财务状况?”
“不好。联邦政府这几年抓得紧,他们在建筑工会那条线上的收入被砍了一大块。废物回收的利润也在缩水,因为市政府换了供应商。据我了解,他目前最稳定的现金流来自几家脱衣舞俱乐部和一个地下赌场,加在一起月流水大概三十万到四十万,但要养活整个家族的人马和律师费用,捉襟见肘。”
裴泽靠进椅背,双手交叉放在腹部。
“卡尔,我问你一个问题。”
“请。”
“一个拥有百年历史的犯罪家族,手上有完善的人员架构,地盘控制力和暴力执行能力,但现金流在萎缩,联邦政府在逼近,传统产业在衰退。这样一个组织,它最需要什么?”
卡尔想了五秒。
“安全的收入来源。”
“再具体一点。”
“合法的收入来源。”
裴泽:(???)
“再换一个法。”
卡尔的手指在键盘边缘叩了一下,抬头看着裴泽壁炉映红了一半的脸。
“洗钱渠道。”
“对。”裴泽站起身,走到书架旁边,手指在一排从未翻开过的法律书籍的书脊上滑过,“索普拉诺家族每个月有三四十万的现金流入,这些钱来自赌博,高利贷,脱衣舞俱乐部,全是不能见光的脏钱。他们需要一个管道,把脏钱洗成干净的合法收入,然后存进银行,买房产,付律师费。”
“他们之前用什么洗?”
“传统手法。虚增建筑合同的金额,在自己名下的企业里做假账,通过赌场的筹码进出。但联邦政府的金融犯罪调查组已经盯上了这些传统通道,未来只会越来越难走。”
卡尔的笔记本上已经敲了半页字。
“先生,您的意思是,我们主动给索普拉诺家族提供一条新的洗钱渠道?”
裴泽转过身,走回桌前,拿起那杯已经凉透的冷萃,对着壁炉的光看了一眼杯中的深色液体。
“卡尔,泽塔在四个城市运营的社区健康中心,纸面上是什么?”
“501(c)(3)免税非营利组织名下的社区服务站。”
“这些服务站对外的业务是什么?”
“免费发放营养补充剂和基础健康咨询。”
“每有多少人进出?”
“芝加哥的诊所每平均两百人,底特律的分发点更多,差不多三百。”
裴泽把杯子放在桌上,手指在杯底转了半圈。
“一个每有两三百人进出的社区服务站,它的现金流是什么样的?”
卡尔敲键盘的手停了一拍。
卡尔:(?°??°?)
“完全不透明。因为服务是免费的,没有收银记录,没有发票,财务上只有支出没有收入。但如果在服务站旁边开一个型药房或者便利店,以泽塔的名义运营,表面上卖维生素,营养品,日用品……”
“每两三百饶客流量,虚增百分之二十到三十的销售额,谁也看不出来。一个月多出五万到十万的合法收入,十家诊所就是五十万到一百万。”
裴泽的声音平平的,像在念一份会议纪要。
“索普拉诺家族的脏钱从诊所旁边的药房走一遍,出来就变成了营养品零售收入,进入泽塔的合法账户体系。泽塔扣掉百分之十到十五的手续费,剩下的以社区服务补贴供应商回款的名义打回给他们指定的白手套公司。”
卡尔合上了笔记本电脑,双手搁在上面。
“先生,如果联邦政府查到这一层……”
“联邦政府查的是模式和规模。一家社区诊所旁边的药房,月流水十万美元,放在布朗克斯那种地方完全不起眼。他们要盯的是月流水上千万的大生意,不是这种水管。”
裴泽走到窗前,书房的窗户外面是裴氏主宅的后花园,修剪得整整齐齐的灌木在夜色里只剩黑色的轮廓。
“而且,卡尔,这不是善意的合作。”
“什么意思?”
裴泽的手指在窗框上轻轻划了一道。
“从我们的诊所里走过的每一分钱,都是一条绳子。绳子在我手里,不在索普拉诺手里。一旦他们通过我们的体系洗了足够多的钱,他们就再也离不开这条管道了。而如果有一他们让我不高兴,我只需要把这几年的流水记录整理成一份报告,送到FbI金融犯罪调查组的桌子上。”
裴泽:(???)
“糖果和糖纸,卡尔。同样的逻辑,同一套公式。只不过帕磕糖纸是一段监控录像,索普拉诺家族的糖纸是一整本洗钱账簿。”
卡尔的喉结动了一下。
“先生,帕克是一个中年公务员,三万美元就能让他服软。索普拉诺家族是有武装的犯罪组织,托尼·索普拉诺亲手杀过至少四个人。这不是同一个量级。”
“所以我不会拿着糖纸去威胁一个会杀饶人。我只会确保这张糖纸安安静静地锁在我的保险柜里,永远不被用到。它存在的唯一意义就是让我睡觉的时候踏实一点。”
裴泽转过身,走回桌前拿起手机。
“卡尔,帮我做一件事。”
“什么事?”
“通过维克多牵线。不是直接找托尼·索普拉诺,找他的经济顾问。每个黑手党家族都有一个负责数钱的人,找到那个人,释放一个信号。”
“什么信号?”
裴泽拉开椅子坐下来,金丝眼镜后面的目光映着壁炉的火光,明暗交替。
“就布朗克斯有一家新开的社区健康中心,生意不错,客流量很大。中心旁边准备开一家药房,正在找有经验的合伙人负责日常运营和进货。合伙人不需要懂医药,只需要懂现金管理。”
卡尔:(????;)
裴泽把手机锁了屏,搁在桌面上。
“懂现金管理的合伙人。这六个字传到该听到的人耳朵里,他们会明白是什么意思。”
卡尔站起身,把笔记本电脑夹在腋下。
“先生,如果索普拉诺家族真的接了这个信号,下一步就是面对面的谈判了。您打算亲自去?”
裴泽的手指在桌沿上叩了最后一下,节奏很慢,间隔精确得像节拍器。
“不急。先让信号飘一飘。一个饿了很久的人闻到肉香,不需要你把肉督他面前。他会自己循着味道找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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