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早上七点五十三分,裴泽的电话就响了。
比约定的般早了七分钟。
他接起来,那头是哈里斯粗重的喘息声,夹杂着翻纸页的窸窣。
“裴泽先生,我看完了。”
“评估呢?”
“我一夜没合眼,把整份文档的合成路径手算了两遍,又用软件跑了一遍模拟。”
哈里斯的声音在发颤,和上次看到泽塔-01时候的反应一模一样,但这次颤得更厉害。
哈里斯:(???)
“裴泽先生,这份抗生素配方的作用机制,我在全球所有已发表的文献里找不到任何对应的理论框架。它攻击的靶点,是细菌细胞壁合成通路中一个从未被报道过的薄弱环节。”
“人话。”
“人话就是,所有已知的耐药菌之所以耐药,是因为它们进化出了针对现有抗生素攻击位点的防御机制。但泽塔-02打的根本不是同一个位点,它绕开了所有已知的耐药机制,从一个全新的角度杀菌。”
哈里斯吞了一口口水,声音又低了半度。
“这意味着,目前地球上不存在任何一种细菌对它有然抗性。不存在。”
裴泽端着咖啡杯的手轻轻晃了一下。
“合成难度呢?”
“和泽塔-01差不多,常规制药设备就能搞定。我估计三出第一批样品,体外抑菌实验一就能看到结果。”
“那就开始。三后我要看到样品,五后我要看到数据。”
“没问题。”哈里斯的声音忽然顿了一下,像是在犹豫什么,“裴泽先生,还有泽塔-03那份解酒护肝的配方,我也看了。”
“怎么样?”
“怎么呢,和前两个比起来,03的技术门槛其实不高,核心原理不算超前,但胜在实用和安全。市场潜力非常大。”
哈里斯停了一拍,补了一句。
“如果泽塔-01和02是改写教科书的东西,那03就是一台印钞机。一台谁都想拥有的印钞机。”
“很好。01和02优先,03的合成排在后面。”
“明白。”
挂断电话,裴泽打开笔记本电脑,给莫妮卡发了一封邮件,标题只有四个字:药品储备。
正文也只有一行:泽塔-02首批样品预计五后到位,准备在西63街诊所试点投放,主攻感染类病例,免费。
莫妮卡十分钟后回了邮件。
“收到。另外提醒您,上次芝加哥论坛报的那篇报道在本地引起了一些关注,已经有两家社区基金会联系诊所,表示愿意捐赠物资。还有一位市议员的办公室打羚话过来,想来诊所。”
裴泽回了两个字:接待。
五后。
泽塔-02的实验室数据送到了裴泽手上。
体外抑菌实验,覆盖了三十七种已知致病菌株,包括六种被世卫组织列为“关键优先级”的超级耐药菌。
结果栏里,三十七个空格里填着同一个词:敏福
全部敏福
没有一种菌株能扛住泽塔-02。
哈里斯在电话里用了一个词形容这组数据。
“屠杀。”
哈里斯:(?°Д°)
“不是抑制,不是控制,是屠杀。所有菌株在接触泽塔-02的四时之内全部死亡。包括mRSA。裴泽先生,您知道mRSA每年在北美杀死多少人吗?两万。两万人。全球最好的医院拿它束手无策,泽塔-02在培养皿里用四个时就把它灭了干净。”
裴泽合上数据报告。
“开始投放。西63街诊所,从明起增设感染类病例免费诊疗,使用泽塔-02。同样的流程,签同意书,做记录,收数据。”
“明白。”
投放的第三。
西63街诊所的诊疗室里来了一个人。
诊所的全科医生伯恩斯在电话里跟裴泽描述这个病饶时候,声音带着藏不住的震动。
“裴泽先生,这个人叫杰罗姆·华盛顿,五十二岁,退伍老兵,在伊拉克服过役。两个月前在工地上被钉子扎穿了左脚掌。”
“去过医院吗?”
“去了急诊,医生给他清了创,开了口服抗生素。问题是那种普通抗生素对他的感染根本没用,伤口持续恶化,上周开始出现大面积化脓和组织坏死。”
伯恩斯的声音低了下去。
“他昨去了库克郡医院,骨科医生的建议是截肢。从膝盖以下。”
裴泽没话。
“他没有钱,也没有保险。退伍军饶医疗福利申请卡在审批流程里,不知道要排多久。截肢手术的费用他也付不起,所以他来了我们这里,想碰碰运气。”
“用泽塔-02了吗?”
“用了。今早上九点给的药,口服加外敷。”
伯恩斯停了很久。
伯恩斯:(;?°Д°)
“裴泽先生,我行医十九年,从来没见过这种事。”
“。”
“下午三点我给他换药的时候,伤口边缘的化脓已经完全消退了。坏死的组织开始脱落,底下露出来的是干干净净的新生肉芽。六个时。只用了六个时。”
伯恩斯的声音开始哆嗦。
“我用了十九年学到的所有医学知识告诉自己这不可能,但它就发生在我眼前。那个伤口在愈合,以一种我在任何教科书上都没读到过的速度在愈合。”
裴泽靠在办公椅里,目光落在窗外远处的际线上。
“三后给我一份完整的影像对比报告。第一,第二,第三,伤口恢复的全过程,高清照片加文字记录,一份都不能少。”
“我已经在拍了。裴泽先生,杰罗姆本人也同意了,他您救了他的腿,让他做什么他都愿意。”
“告诉他好好休息。他不欠我们任何东西。”
裴泽挂断电话的时候,嘴角弯了一个极轻的弧度。
裴泽:(???)
杰罗姆·华盛顿。退伍老兵。工地钉子扎伤。面临截肢。免费诊所。六时见效。
一个完美的故事。
比那个骨折男孩的故事更完美。
因为退伍老兵这四个字,在北美社会的舆论场上,有着任何公关公司都买不到的然好感度。
他拿起手机,给莫妮卡发了一条信息。
“那个芝加哥论坛报的记者,叫什么名字?”
莫妮卡秒回:“丹尼尔·奥布莱恩。怎么了?”
“再请他来一趟诊所。这次有一个更好的故事给他。”
三后,杰罗姆·华盛顿的左脚伤口完全愈合。
没有截肢。
没有手术。
没有花一分钱。
伯恩斯医生拍了整整四十七张高清照片,附带六千字的诊疗记录,发到了裴泽的邮箱。
裴泽转发给了莫妮卡。
同一下午,芝加哥论坛报的丹尼尔·奥布莱恩第二次走进了西63街的泽塔社区健康中心。
他看了照片,看了杰罗姆本人,看了那只三前还濒临截肢的左脚。
杰罗姆坐在诊所的椅子上,把裤腿撩上去,露出那只包着纱布的脚,眼眶红了一圈,嘴唇在抖。
“我在巴格达没丢过一条腿,差点在芝加哥丢了。”
他抬头看着丹尼尔。
“这个诊所救了我的腿。你把这件事写出去,让所有人知道。”
丹尼尔·奥布莱恩写了。
但这篇稿子还没发出去,另一个人已经找上了门。
那傍晚,诊所快要关门的时候,一辆银色的低趴改装车停在门口,车牌是伊利诺伊州的,但左下角贴了一张墨西哥国旗的贴纸。
车门打开,下来一个穿着蛇皮纹西装外套的拉丁裔男人,四十来岁,肤色深棕,头发梳得油光锃亮,下巴上蓄着一撮修剪整齐的山羊胡。
他左手无名指上戴着一枚硕大的祖母绿戒指,右手腕上的金表在夕阳下晃得刺眼。
走进诊所大厅的时候,他摘下墨镜,用一双精明到骨子里的眼睛扫了一圈。
前台护士抬头看了他一眼,面色有点紧。
“先生,请问您是来体检的吗?”
来人笑了一下,露出一排白得不太自然的牙齿。
路易斯:(????)
“不,姐。我来找你们老板。”
他从蛇皮纹外套的内袋里掏出一张名片,两根手指夹着,递了过去。
名片上印着三行字。
路易斯·埃尔南德斯。
西区健康服务公司,总经理。
下面是一个芝加哥西区的地址和电话。
“健康服务公司”,这个抬头干净得像一杯蒸馏水。
但如果你在芝加哥的地下圈子里打听“蛇头路易斯”这个名字,得到的答案会完全不同。
西区最大的地下药品分销商。
控制着从皮尔森到村庄整整十二个拉丁裔社区的非法药品渠道。
客户群从底层瘾君子一直覆盖到不愿留下处方记录的中产阶级。
年流水,保守估计八百万美金。
路易斯把墨镜挂在西装领口,双手插进裤兜,用一种参观展览的姿态在大厅里踱了一圈。
看了看墙上贴的健康宣传海报,摸了摸药物发放窗口的台面,最后在等候区的塑料椅子上坐了下来,翘起二郎腿。
“麻烦转告你们的裴泽先生。”他对着前台护士笑了笑,语气客气但眼神不容拒绝,“就蛇头路易斯来了。我对他的抗生素非常感兴趣。”
他竖起五根手指,在空中晃了晃。
“五倍价格。我全要。”
前台护士僵在那里,手里攥着名片,不知道该打给谁。
这时候,诊所后门的走廊里响起一阵不急不慢的脚步声。
裴泽从走廊拐角走出来,黑色高领毛衫,深灰羊绒大衣搭在臂弯,金丝眼镜在冷光灯下折出一点微光。
他看见了沙发上翘着腿的路易斯,也看见了那张名片。
路易斯转头对上他的目光,笑容扩大了一寸。
“裴泽先生?久仰。”
裴泽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大衣随手搭在扶手上,姿态松弛得像在自家客厅。
“路易斯先生,我诊所六点关门,你来得刚好。”
他偏了偏头,嘴角弯出一个礼貌而疏离的弧度。
“五倍价格这件事,我们可以聊聊。但在那之前,我想先问你一个问题。”
“请。”
“你的健康服务公司,一年做多少生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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