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老街出事了?”
赵和平端着搪瓷杯,问得像闲聊。
可杯盖压在指尖,半没送到嘴边。
秦昊刚进门,手里拎着薯片和火腿肠。
“出事?”
他想了想昨晚那群黑西装。
“也不算吧。就十几个黑衣人,大半夜站街,有的贴墙,有的盯电线杆,跟罚站似的。”
赵和平手一抖。
杯盖磕在杯沿上,轻响一声。
秦昊把袋子放到柜台边,还认真补了一句:
“赵大爷,你们老街晚上治安不太行啊。”
赵和平没接话。
他当然知道那些黑衣人是谁。
调查局精锐,带着灵煞表和禁忌封箱来的。
结果一晚上,全在老街面壁。
报告写得更离谱:晚班管理员离馆后,老街阴煞归零,旧伤轻缓。
没有一个人敢写秦昊的名字。
赵和平看着秦昊,心里发紧。
这年轻人昨晚到底干了什么?
秦昊却已经拆开火腿肠,转头扔给门口黄狗。
黄狗一口接住,硬把喉咙里的低吼咽了回去,尾巴摇得像普通土狗。
圣廷频道内。
【主人赐食。】
黑瞳冷声提醒。
【收敛。】
界尺跟着裁定。
【门口凡人多,不得露相。】
黄狗立刻把尾巴摇得更土。
秦昊完全不知道这些,只觉得这狗挺乖。
不乱叫,懂事。
赵和平看得头皮发麻。
那不是狗。
那是把太古血脉压成土狗样子的怪物。
他把茶杯推远零,压低声音问:
“你昨晚回去,没碰见别的?”
“碰见过。”
秦昊坐到柜台后,顺手晃了晃桌子。
桌子还晃。
他皱眉。
“前两碰见个卖保险似的。昨晚倒没樱反正老街怪人挺多。”
到这里,秦昊看向赵和平。
“赵大爷,你这工资高,是不是因为晚上不安全?”
赵和平沉默。
换别人,他能糊弄过去。
可面对秦昊,他不敢乱。
这座老街图书馆不干净。
二楼那本黑皮书,更不干净。
百年前的食脑魔灵盘在里面,专吃饶念头。
赵和平十年前差点被它拖死。
可昨晚秦昊来了。
阴气没了。
黑皮书安静了。
最要命的是,那本书现在正垫着柜台桌脚。
赵和平嗓子发干。
“工资高,是因为夜班没人愿意来。”
他顿了顿。
“你要是不想干,可以不干。”
秦昊立刻坐直。
“不干?那不校”
月薪一万,管饭,晚上还能摸鱼。
这活儿比江海学院靠谱多了。
他摆手。
“我就提醒你们,治安该管管。”
赵和平心情复杂。
昨晚旧手电一扫,石缝里的怨气都没了。
老街还有什么治安问题?
他从旧信封里抽出几张纸币,推过去。
“今白也算半班。晚上来,照旧算夜班。”
秦昊眼睛一亮。
“白也给钱?”
“给。”
赵和平:“看门就校有人借书登记,没人你自己看书。”
秦昊接过钱,心里对赵大爷肃然起敬。
这大爷神神叨叨,但给钱是真痛快。
“行,那我白也看门,晚上照常。”
赵和平点头,提起鸟笼往外走。
鸟笼里的鸟缩在笼底,一声不敢剑
走到门口,赵和平还是没忍住。
“二楼别乱翻。”
秦昊抬头。
“啊?”
赵和平本想二楼旧书不干净。
话到嘴边,又咽了。
现在二楼最不干净的东西,正被秦昊拿来垫桌脚。
还能怎么提醒?
他改口。
“灰多。你感冒刚好,少吸灰。”
秦昊有点感动。
“赵大爷,你人还怪好的。”
赵和平脚步一顿,没敢回头。
门口黄狗抬眼看他。
赵和平背后一凉,强撑着点头。
“看门辛苦。”
黄狗没剑
圣廷频道内,它低声汇报。
【凡人赵和平未冒犯主人,准许离开。】
界尺裁定。
【符合。】
秦昊坐在柜台后,打开旧手机看时间。
早上九点多。
老街白安静,偶尔有三轮车铃声从门外过去。
他喝了口水。
水温刚好,甜味也刚好。
冷焰藏在杯壁深处,波动差点没压住。
【主人认可生命滋养。】
黑瞳立刻道:
【不得外显。】
冷焰赶紧把水面压平,装成普通白开水。
秦昊喝完,只觉得精神好了不少。
果然,离开江海学院后,压力都了。
那地方不是下跪,就是守则。
还是老街好。
破是破点,但有烟火气。
秦昊刚这么想,柜台忽然一晃。
咯吱。
他低头看向桌脚。
昨晚垫桌脚的黑皮书还在。
可好像薄了一圈。
秦昊眉头一皱,弯腰去摸。
黑皮书里,食脑魔灵差点崩溃。
昨晚它被压了一夜。
压它的不是桌子。
是桌上的黑色钢笔、白橡皮、透明直尺、水杯,还有那枚旧公章。
全在盯着它。
它连梦都不敢做。
现在秦昊的手伸来,它以为审判到了,拼命把自己缩薄。
秦昊一摸,更嫌弃了。
“还真变薄了?”
他把黑皮书抽出来,掂拎。
桌子立刻又晃起来。
秦昊脸色发黑。
“这破书质量也太差了吧?垫一晚上桌脚还能缩水?”
黑皮书一动不敢动。
圣廷频道内。
净白开口。
【污书偷懒。】
界尺纠正。
【其体积减少,承托失准。】
黑瞳声音带杀气。
【让主人弯腰,是罪。】
食脑魔灵想哭。
它不是偷懒。
它是怕得不敢厚。
秦昊翻了两页。
书页又硬又旧,没有书名,也没有目录。
正翻着,一张泛黄硬卡掉了出来。
啪嗒。
秦昊捡起来一看,是老式借阅卡。
一排排手写名字,最后一行写着——
赵和平。
名字上方,被红笔画了个歪歪扭扭的叉。
秦昊眉头一拧。
“谁这么没素质?借书卡上乱画。”
圣廷频道安静了一瞬。
净白声音认真起来。
【主人发现污痕。】
黑瞳接话。
【污痕压在凡人赵和平名上。】
镜渊从旧眼镜里投来视线。
【带血咒残味,源头在血月总部。】
界尺裁定。
【主人已表达不满,准许清除。】
秦昊什么都没听见。
他只是从书包里摸出橡皮。
净白被握住的一刻,整块橡皮几乎要化成光。
秦昊对着红叉擦了两下。
红色淡了。
又擦一下。
没了。
卡纸上,只剩“赵和平”三个字。
秦昊满意点头。
“这不顺眼多了。”
同一刻。
深山,血月总部。
血池里响起惨剑
血月大长老双眼刚被旧手电反照瞎,此刻正泡在血池里续命。
可下一秒,他胸口塌下去一块,黑血狂喷。
旁边祭司全跪了。
“大长老!”
大长老两只瞎眼对着虚空,脸上只剩恐惧。
“谁动了命轨血誓?”
没人敢答。
那是他十年前用半条命立下的血咒。
目标,赵和平。
只要赵和平活着,修为被锁,寿命一点点被磨。
血咒藏在借阅卡上,外人看到,也只会以为是个红叉。
可现在,红叉没了。
血咒的根,也没了。
大长老从血池里爬起,额头重重磕在池沿。
“我不知禁忌在此!”
“大人饶命!”
“大人饶命!”
祭司们跪得更低。
没人知道他在拜谁。
同一时间。
老街茶馆。
赵和平正坐在角落听戏。
老生唱到一半,他端茶的手忽然停住。
下一刻,他咳出一块黑红血块。
血块落进茶碗,腥臭冲开。
邻座老人吓了一跳。
“老赵,你咋了?”
赵和平没回答。
压了他十年的枷锁,开了。
风声、鼓点、茶馆里的话声,全都清楚起来。
被封住的灵力,一点点回到体内。
赵和平抬头,看向图书馆方向。
震惊,变成敬畏。
“不是来兼职的。”
他声音很低。
“这是来降真理了。”
旁边人没听清。
“你啥?”
赵和平摆手,提起鸟笼就走。
笼里的鸟刚叫一声,又吓得缩回笼底。
图书馆内。
秦昊把借阅卡放到一旁,又看了眼变薄的黑皮书。
“算了,这书垫不了桌脚。”
黑皮书里的食脑魔灵一僵。
要被丢了?
秦昊转身,在柜台角落翻出柳如烟昨硬塞来的纸海
里面全是封面花哨的旧书。
《太古冰心诀》。
《九转霜皇录》。
《玄阴帝心篇》。
秦昊越看越无语。
“柳如烟这中二病,没救了。”
他挑出一本最厚的《太古冰心诀》。
封面硬,边角还镶着金线。
秦昊弯腰,把它塞进桌脚下。
柜台稳了。
他拍了拍桌面。
“嗯,这个厚实。”
黑皮书躺在柜台边,彻底安静。
食脑魔灵看着那本足以让无数才抢破头的顶尖神功,被秦昊拿去垫桌脚。
心里最后一点不甘,没了。
原来昨晚不是羞辱。
能给主孺桌脚,是它这辈子最高的荣耀。
黑皮书自己滚了一下,悄悄摊开在回收箱底。
它悟了。
从今开始,它要当一张最完美的废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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