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眠一愣:“床?”
“嗯。”江无渡放下梨核,“架子床,还是拔步床?
上仙若喜欢架子床,我便让人用老紫檀打一张。
若喜欢拔步,床里头能设隔间,摆书案和灯台。”
沈眠思索了一瞬:“拔步吧。里头能放个书架,睡前翻两页。”
“好。”江无渡应下,像是在记什么。
沈眠越听越觉得不对。
这两日,江无渡老是问他这些家居的事。
先问窗纸用什么料,再问几案摆哪儿,如今连床都问上了。
“无渡。”他好奇道,“你是最近要搬新居了吗?怎么选购这么多新家具?”
江无渡笑了笑。
那笑很淡,带着一丝隐秘的味道。
“准备弄一个新的住所。”他。
他站起身,走到沈眠面前,微微俯身,凑近那颗悬在半空的脑袋。
“等明日秋猎结束,”他声音压得很低,“我带上仙去一个好地方。”
话音未落,他又凑近了一分:“今日的气运,还没渡给上仙呢。”
眼前黑影压下,沈眠的唇被彻底封住,带着浓浓的梨甜清香。
隔,正是秋猎的日子。
沈眠看着眼前的大转盘,照例先抽了一次奖。
指针转啊转,在他的牢牢注视下,终于停在了解药的选项上。
【恭喜亲亲!抽中三颗解药!分别是护心丹、暖身丸、回元散!正好对应三个世界。】
沈眠盯着那行字,愣了一下。
然后他缓缓吐出一口气。
总算抽到了,幸好没用上十次低保。
他让客服打开第五个世界,准备先给首辅无渡送一颗解药。
秋猎场设在京郊的皇家围场,地势开阔。
远处是连绵的矮山,近处搭了十几座彩棚,五品以上的官员各据一处。
兵部尚书赵元朗就坐在江无渡斜对面的棚子里,一身戎装,腰挎长刀,脸上挂着笑。
那笑不怀好意。
“首辅大人。”他端着酒盏,遥遥一举,“不知大人这次秋猎,能得什么成绩?
去年大人可是得了圣上嘉奖,一箭射中一头鹿。
今年......大人身子骨还撑得住吗?”
他“身子骨”三个字时,尾音轻轻拖了一下,意味深长。
江无渡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神色平静,不恼不怒。
一年前,就是这个人买通了他的亲信,在他日常饮的茶里下了毒,让他日日咳血不止。
如今这人见他脸上消瘦的容颜,定是以为那毒已经拖垮了他的身子,撑不了多久了,才敢这么明目张胆地挑衅。
江无渡收回视线,没接话。
他没空跟一个将死之人争口舌。
赵元朗见他不理,脸上的笑淡了几分,转去跟旁边的人话了。
江无渡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周敬之此刻应该已经带冉了赵元朗的府邸。
他提前拿到了圣上的手谕,以“查办军械私贩案”的名义,只等围场这边一动手,那边就抄府封门。
他困住赵元朗在这里,就是让赵元朗鞭长莫及。
这一年来,他用巨额财富开路,查到了不少有用的东西。
赵元朗背后站着的是太子。
太子是先皇后所出,占着嫡长之名,若无重大错处,很难撼动他的位置。
但太子年纪便嗜杀成性,圣上多次责罚规劝,反倒让他生出了弑父的念头。
私贩军械、结交边将,甚至暗自联络过异姓王那边的人,想借刀杀人。
这些,他查得清清楚楚。
赵元朗是太子放在兵部的爪牙,也是太子最倚重的那条臂膀。
今日之后,这条臂膀就要断了。
圣上会看在父子情分上,夺了太子之位,将人关入宗人府。
可赵元朗必须死。
他,就是那个替罪的羔羊。
江无渡放下茶盏,抬眼看着围场对面那排弓箭手。
第一轮围猎,快开始了。
他最后瞥了一眼兵部尚书,转身回了帐篷。
帐帘落下,外面的人声被隔了大半。
沈眠见他一人落单,立刻按下了头部活动卡,脑袋浮出来,手里捏着一颗丹药。
“无渡。”他把丹药往前递,“我终于拿到你要的解药了。
快服下,你体内的毒便能彻底清干净,以后就是个健健康康的人了。”
江无渡定定看着他,看了好几息才伸手接过。
丹药入口便化为药力扩散开。
体内沉疴顿时消散一空。
他的身体一瞬间变得无比轻松。
“效果怎么样?”沈眠扬起脑袋,想看出些差别,“你——”
话没完,江无渡伸手扣住他的后脑,低头吻了下来。
药香味在两个人嘴里散开。
苦的,涩的,又一点点回甘上来。
带着一丝甜。
江无渡吻得很慢,舌尖卷着沈眠的舌头,一点一点把那股药味渡过去,又一点一点舔干净。
沈眠被他压着,总觉得现在不是干这种事的时候。
帐篷外,马蹄声,人语声,猎犬的吠声,一阵一阵传进来。
这人平时在府里亲他,可是必须要屏退左右,清理口腔,讲究得很。
此刻却在随时会有人掀帘进来的帐篷里,扣着他的后脑,吻得又深又急。
直到十分钟的时限快要到了,江无渡才慢慢松开他。
他退开半寸,唇上沾着一点水光,用舌尖慢慢舔掉。
“多谢上仙。”他开口,声音低哑。
他顿了顿,眼神落在沈眠脸上,拉出一点又黏又长的丝,“上仙想要什么猎物?我去为上仙打来。”
“......不用。”沈眠听着那越发黏腻的“上仙”称呼,总感觉不太对劲。
他把脑袋往回缩了缩,稳住声音:“......毒清了就好,你忙去吧。”
江无渡轻轻应了一声。
等沈眠的脑袋彻底消失在帐帘后,他才缓缓转身。
帘子一掀,日光涌进来。
他抬手挡了一下,走出帐篷,脸上已经恢复了那副波澜不惊的神情。
外头的猎号,正响到第三声。
一名亲卫牵来一匹汗血宝马。
江无渡翻身上马。
他今日穿了一身玄色骑装,腰束得紧,肩背挺直,勒着缰绳的样子,与平日朝堂上那副清冷文弱的模样判若两人。
日光落在侧脸上,把那份长年压着的锋锐照了出来。
他回头看了一眼帐篷的方向,随即策马冲了出去。
那马跑得极快。
江无渡伏在马上,一手攥着缰绳,一手按着腰侧的弓,整个人像一只离弦的箭,直直往林子深处插。
身后几名亲卫紧随其后。
沈眠看着画面,愣了一下。
原来这才是三十岁的江无渡。
意气风发,锋芒毕露。
可跑出没多远,那马忽然一声嘶鸣,前蹄猛地一掀。
江无渡脸色微凝,勒缰稳住,可马已经疯了似的往前冲,直奔着密林里那片无人敢进的乱石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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