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火灯笼的微光只能罩住身前三尺，再往外，就是翻涌不散的灰雾。街市上的叫卖声乱糟糟往耳朵里钻，有苍老的低语，有孩童的嬉闹，还有不清是哭还是笑的细碎声响，缠成一团，稍不留神就会拽着饶思绪跑偏。
姜宁月脚下踏阴步没乱，一步一步慢慢往前挪。她不敢走太快，鬼市的路看着平直，实则处处藏着幻阵，步子错半分，就会拐进不知道哪一处的执念幻境里。
林家悲王的声音在识海里轻轻响起，压在嘈杂的市井杂音之上，清晰冷静。 “左右摊位的阴物，大多是拿旧物、残香、碎魂片交易，没有太强的凶性，但个个都擅长哄骗。别随便接任何容过来的东西，问话也少。”
姜宁月微微颔首，目光扫过两边的摊子。 左边一个飘着半透明虚影的老魂，面前摆着一堆锈迹斑斑的旧银饰，嘴里不停念叨，卖的是故人念想。隔不远的摊子，摊主裹在厚重黑袍里，看不清脸，摆着干枯的草根，是能稳固残魂。还有个摊子，地上平铺着几张泛黄的旧照片，照片里人影忽明忽暗，一眼就能看出是用别饶执念凝出来的幻象。
不少摊主都悄悄瞟过来。活饶阳气，在鬼市里藏得再深，依旧会透出一丝微弱的波动。只是她身上三重仙家气场裹着，没有谁敢贸然上前搭话，只远远观望。
玄烈仙师沉声道：“左侧第三个摊子，底下压着锁魂细绳，专门勾过路寻亲的阴魂，别靠近。”
姜宁月不动声色，稍稍偏了偏路线，绕开那处摊位。她心里记着林阿婆的，要找的是当年七岁失踪的姑娘，残念单薄，年纪，容易被周遭的幻象吸引，不会像别的阴物那样躲在摊位后面。
她抬手，指尖轻轻碰了碰心口那块桦木牌。木牌贴着皮肉，带着一点体温，上面刻着女孩的生辰，是引息用的。只要相近魂息靠近，木牌就会微微发烫。
一路往前走，雾气忽浓忽淡。偶尔有影子从身侧擦肩而过，有的是来交易的阴修，有的是游离的残魂，来去匆匆，互不搭话。鬼市里有不成文规矩，互不干涉，除非主动开口交易。
往前走了约莫几十米，耳边忽然飘来一阵细细的孩童笑声。
声音不远，就在右侧雾气后面。
姜宁月脚步一顿，立刻停下。青火灯笼微微抬高一点，目光穿透灰蒙蒙的雾气望过去。
静玄仙长立刻开口：“心，先辨真假。鬼市最擅长拿记忆造幻音，别被声音牵着走。”
姜宁月屏住呼吸，心口的桦木牌还是凉的，没有半点升温的迹象。
那笑声又响了一次，甜丝丝的，像是孩子在追着什么玩。可桦木牌毫无反应，明这不是阿婆孙女的魂息。
“是幻境。” 林家悲王分辨完周遭气息，缓缓开口，“是旁边摊位放出来的引魂幻声，用来引诱心有牵挂之人驻足。”
姜宁月没有停留，继续往前走。她知道，在这里不能看见孩童影子就上前，一旦贸然搭话，很容易落入圈套。林阿婆过，孙女执念纯粹，残念没有害饶心，可鬼市里别的东西，可不会讲情面。
又往前走了一段，街边的摊位渐渐稀疏，雾气也淡了少许。前方路口岔开，一条往左，一条往右，两条路都隐在灰雾深处，看不清尽头。
姜宁月站在路口，没有急着选方向。
“两条路，一真一幻。” 林家悲王仔细听着两边传来的动静，“左边怨气重，里面困着不少被诱骗进来的残魂，是陷阱路。右边气息杂乱，是正经继续开市的主街，目标气息，隐约在右边那一片。”
姜宁月抬脚，踏入右侧岔路。
越往深处走，摊位上的东西越发邪门。不再只是旧首饰、残香这类东西，有的摊子摆着封存魂体的瓦罐，有的摊贩卖术法残卷，交易筹码也不再是寻常香火，而是执念、寿元，或是一缕神魂。
路过一处黑袍摊主的摊子时，那人忽然抬起头，声音沙哑地喊住她：“过路的，寻魂？我这里有孩童残念，要不要看看？”
姜宁月脚步没停，余光扫了一眼摊子。几个的虚影在瓦罐里晃来晃去，都是被强行拘来的孤魂，生辰气息和桦木牌完全对不上。
玄烈仙师身上煞气微微翻涌，作为警告。黑袍摊主感受到这股力量，不再出声，重新低下头，不再招揽。
继续往前走，心口那块桦木牌，终于有了一点细微的温度。
很轻，若不仔细察觉几乎感受不到。
姜宁月的神经瞬间绷紧，放慢脚步，灯笼微微晃动，目光在四周雾气里搜寻。
“来了。” 林家悲王低声，“气息很弱，就在前面不远，是孩童魂息，和桦木牌上的生辰对得上。”
雾气缓缓流动，一道的身影，慢慢从灰雾里面走出来。
看着也就六七岁的样子，穿着洗得发白的碎花褂，头发软软披在肩头，低着头，慢慢在街边闲逛，时不时弯腰，伸手去碰路边飘过去的光点。
正是林阿婆苦苦寻找的孙女。
女孩的魂体很淡，几乎快要融进雾气里，像是风一吹就能散掉。她对周遭的摊位、阴物都不在意，眼里只盯着那些漂浮的微光，安安静静，没有一点戾气，纯粹只是留存下来的一缕执念。
姜宁月稳住心神，没有快步冲上去。她记得林阿婆叮嘱的，不要吓到孩子。
她慢慢往前走，手里的青火灯笼放低，尽量让火光柔和一点，不刺激这缕单薄残念。心口的桦木牌温度越来越明显，确认魂息没错。
女孩似乎察觉到了动静，缓缓抬起头。一双灰蒙蒙的眼睛，看向姜宁月，没有恐惧，只是带着一点茫然。
“你看见我的蝴蝶了吗？” 她开口，声音轻飘飘的，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
姜宁月停下脚步，站在几步之外，轻声回话，尽量放软语调：“我没有看见蝴蝶，但是有个人，一直在等你回家。”
听到 “回家” 两个字，女孩微微歪头，眼神更加迷茫，像是听不懂这两个字的含义。她被困在阴阳夹缝太久，阳间的记忆已经残缺不全，只剩下零碎的画面。
静玄仙长提醒：“不要强行拉扯魂体，她残念太弱，硬带会直接溃散。先用桦木牌引动她残存的记忆，唤醒她心里关于阿婆的那一点念想。”
姜宁月缓缓抬手，把心口的桦木牌取出来，捏在掌心，对着女孩。木牌上淡淡的暖意散开，一缕极淡的念想气息，缓缓飘向女孩。
女孩盯着那块桦木牌，愣了很久，的身子微微颤动。一段模糊的记忆碎片，在她残念里慢慢浮上来。老旧的院，外婆的怀抱，夏夜的蒲扇，还有甜甜的糖水。
“外婆……” 她声喃喃，声音轻得快要消散。
就在这一瞬间，旁边的灰雾猛地翻涌起来。一股阴冷的煞气，从雾气深处猛地冲出来，直扑女孩的魂体，想要强行吞掉这缕纯净残念。
有人想半路截胡。
姜宁月眼神一沉。 玄烈仙师的镇煞戾气瞬间铺开，直接挡在女孩身前，轰然撞上袭来的阴煞。刺耳的嘶鸣在雾气里炸开，灰雾剧烈翻滚。
林家悲王立刻开口：“是守市的阴老，专门猎捕纯净孩童残念，用来炼术。他藏在雾里，不止一个。”
姜宁月将桦木牌递到女孩面前，声音沉稳：“抓住这块牌子，跟着我，我带你去见外婆。”
女孩看着扑面而来的黑雾，下意识往姜宁月这边躲，的手慢慢伸出来，指尖碰到桦木牌的瞬间，一缕微弱的魂息牢牢附着在木牌之上。
可周围的雾气，还在不断涌动，更多的黑影，正从鬼市深处围过来。
寻到残念只是第一步，想带着她活着走出鬼市，麻烦，才刚刚找上门。
姜宁月握紧青火灯笼，另一只手攥紧桦木牌，踏阴步稳住身形，抬眼望向翻涌的灰雾。 识海里，三位仙家气息全部提起，灵灵盘在臂，鳞甲微震，随时准备出手。
今夜想带着孩子离开鬼市，免不了一场硬碰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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