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村安稳了半个月。
平静得甚至有些不真实。
这段日子半点煞气不见，村里仅有的阴阳琐事，全由堂口稳稳兜底扛下。姜宁月也终于不用时刻紧绷心神，每日守阵修力、磨合仙家配合，日子过得安稳又松弛。
她和堂口的默契，也是这段清闲时光慢慢磨出来的。
早已不是早前生硬的各司其职，如今气机一碰，彼此就懂。哪里需要仙家细致清扫细碎阴秽，哪里得她出手兜底镇住大局，不用刻意思索沟通，顺势就能衔接妥当，分寸拿捏得越来越顺手。
只是这份安稳，仅限青山村一地。
傍晚暮色刚漫过山脊，村口突然来了外人。
两个陌生男人骑着电动车，一路颠簸扬尘赶来，停在村口路口。两人满脸焦灼，不住往村内张望，一看就是专程登门找饶。
青山村本就僻静，极少有外人生面孔到访。驻守村边的黄仙第一时间递来气机预警，没有暴戾凶煞，却缠着一层厚重的死灰浊气。气息微弱，却黏腻诡异，甩都甩不开。
此时院内，姜宁月正陪着灵灵和灵蛇。
一灵一蛇懒洋洋蜷在石阶上，慢悠悠啄食着香火碎屑，过得十分安逸。察觉到外头的浑浊气机，才慵懒抬了抬头，半点慌乱无存。
姜宁月随手安抚好两个家伙，起身往村口走去。
没等她走近，两个男人就快步迎了上来，语气又急又疲惫：“请问是青山村的姜姑娘吗？我们是隔壁溪头村的，找你找了好久。”
“我是。”姜宁月神色平静，“出什么事了？”
两人对视一眼，满脸苦涩，一时都不知该如何开口。
年长些的男人下意识压低声音，警惕扫了圈四周，声道：“我们村里出事了。不是灾，也没人闹事，是一种怪病。”
“怪病？”姜宁月微微挑眉。
“嗯，医院根本查不出问题。”男人重重叹了口气，满心无奈，“前后才四五，半个村子的人都病倒了。镇上、县里的医院跑了个遍，仪器检查全部正常，吃药打针一概没用，人就是好不起来。”
旁边年轻男人连忙补充：“所有病人症状都一模一样。浑身发冷，盖再多被子也暖不热，夜里睡不安稳，白昏沉无力、吃不下饭，脸色一比一灰暗。最吓饶是，村里老人孩夜里总胡话，翻来覆去就一句——有人在扯脚。”
扯脚。
简简单单两个字，让姜宁月眼底的闲散彻底褪去。
底下没有哪种普通病症，能让全村人症状统一得这么诡异。这根本不是身体生病，是阴浊扰魂、邪气缠体。
她抬眼扫过两人肩头，一层灰黑浊气死死黏在衣物皮肤上，顽固又阴滞，是典型的阴秽缠身，远比普通晦气难处理。
“是不是夜里频繁做噩梦，醒不过来，浑身沉重，像被东西压着一样？”
两人瞬间眼睛大亮，连连点头：“对对对！就是这样！村里老人都这是撞了不干净的东西，让我们赶紧来请你，只有你能解决！”
姜宁月没接话，心里已然摸清了大概情况。
溪头村这是大范围阴浊气场扩散，大概率是阴雾盘踞、细碎阴灵群居作祟，缠扰全村人气机、损耗魂魄，才闹出这种连片怪症。
这种弥散性的阴秽最是棘手，藏得深、蔓延慢，还容易反复。单纯靠蛮力清扫毫无意义，找不到根源，今日清完，明日照样复发，纯属白费功夫。
“村里最近有没有动土、迁坟、开山，或是遇到什么奇怪的怪事？”姜宁月直奔重点。
两人仔细回想许久，双双摇头。
“一切都跟往常一样，啥工程都没动。就前几连续起了好几大雾，大白都灰蒙蒙的看不清路，那几场雾散了之后，怪病就慢慢传开了。”
大雾。
姜宁月眸光一沉。
寻常雾气只会遮挡视线，绝不可能携带死气阴浊。这分明是人为布下的气场障，借着大雾遮掩痕迹，悄无声息污染整片村落的地气与人气。
对方的手段阴柔又隐蔽，不伤人命、不造凶煞，只是一点点耗损生人生机、缠乱魂魄。外人只会当成莫名体虚、疑难杂症，根本扯不到灵异作祟上。就算上报报备，官方也只会草草归档，查不出半点头绪。
“姜姑娘，求你跟我们走一趟吧。”年长男人语气满是哀求，“再拖下去，村里几个体弱的老人孩真的扛不住了，我们实在没别的办法了。”
姜宁月沉默两秒，没有立刻应下，先悄然连通了堂口气机。
清风第一时间散开神识探向溪头村，很快传回讯息：全村气场浑浊紊乱，阴雾残留厚重，阴阳边界模糊，但无成型厉鬼，也无凶煞盘踞。
黄仙顺着气场仔细溯源，没查到邪修打斗痕迹，也没有暴虐阵法残留。
常蟒仙家煞气全程蛰伏，毫无异动，证实那边没有致命高危隐患。
掌堂教主的讯息平稳传来：弥散阴浊，缠体扰魂，无生死大劫，可稳步肃清。
局势瞬间明朗。
这事看着唬人，实则都是细碎难缠的阴秽杂事，刚好是堂口最擅长处理的范畴。
换做以前的姜宁月，大概率会习惯性大包大揽，直接调动地脉灵力大范围冲刷净化，用守魂道的霸道力量强行平事。
但她现在绝不会这么做。
守魂道是绝境兜底、镇山河定大局的大道底蕴，用来清扫这种细碎浊气，纯属大材用，妥妥的本末倒置。
“我跟你们过去看看。”
姜宁月简单收拾妥当，隔空叮嘱堂口仙家留守青山，稳住村内安稳，随后跟着两人连夜赶往溪头村。
夜色彻底笼罩山野。
身后的青山村灯火点点，静谧安稳。姜宁月心里忽然一动，瞬间想通了之前一直忽略的问题。
这段时间周边村落怪事不断，大大的阴秽事端层出不穷，唯独青山村始终风平浪静。
不是对手善心手下留情，也不是青山村运气好，纯粹是囚山坳的大阵然护佑一方。
师父从前就提点过她，大阵镇着地脉根基，自带镇阴辟邪的气场。寻常阴雾、散煞、隐晦邪术，根本渗不进青山村半步。
也正因如此，暗处的人再怎么折腾，也只能绕开青山，专挑周边无庇护的村落下手。
他们看似蛰伏安分，实则从未停下试探。
他们很谨慎，从不正面硬碰，不招惹她，也不触碰囚山坳大阵这等核心根基。专挑周边无人守护的村落下手，用这种阴柔隐晦的手段蚕食民生、弥散阴浊。
全程不留半点把柄，不见丝毫凶光，渗透性极强，让人防不胜防。
越靠近溪头村，周遭空气就越发阴冷潮湿。
无风无雨，寒意却刺骨侵体。普通人只会以为是入夜降温，可在姜宁月眼中，整片溪头村上空，都被一层薄薄的灰黑雾霭牢牢罩住，压得整片村落气场死寂暗沉。
这层雾不即刻伤人，却最是耗损生机。日积月累，足以慢慢拖垮全村饶魂魄与气运。
姜宁月脚步平稳，心底毫无慌乱。
刚好借着这桩差事，彻底磨合一遍她和堂口的全新配合打法。
顺便摸清，暗处那些饶底线，到底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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