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是骤然卡死的。
厂区里残留的焦糊热气眨眼褪得干净，一股寒意凭空压下来。不是刮风的冷，是沉在空气里、往骨头缝里钻的阴冻，贴着皮肉缠上神魂，让人莫名心慌发僵。
整片城郊废墟死寂无声，所有饶呼吸都下意识放轻，没人敢打破这份诡异的平静。
陆特助手指刚碰到手机拨号键，整个人猛地一僵，后颈汗毛根根炸立。
他跑过无数灵异凶案，见过的阴煞邪物数不胜数，但此刻从城心漫过来的气息，完全不在一个层级。没有嘶吼，没有乱象，只有一种极致的静态压迫，像一头蛰伏无尽岁月的凶兽，终于从沉眠里抬了眼，慢悠悠扫视着整座城池。
那是一种高高在上的蛰伏感，像是远古凶兽沉睡闹市，此刻缓缓睁眼，淡淡扫视整座城池。
“市中心……有东西醒了？”陆特助压着嗓子问，心跳快得离谱，胸腔闷得发慌。
姜宁月没有立刻回话。
姜宁月立在废墟中央，抬眼望向远方。脚下是荒芜破败的城郊，视线尽头却是整片灯火将盛的繁华商圈，高楼鳞次栉比，车流往来不息，人间烟火浓郁得化不开。
谁也想不到，一城人气最旺、阳气最足的闹市核心，藏着的东西，远比丽景公寓的楼煞、城郊厂区的煞兵要恐怖百倍。
“不是普通凶物。”
几秒后，姜宁月才缓缓开口，语气很轻，却透着沉甸甸的凝重，“是整座大阵的根，主阵眼。”
陆特助瞳孔骤然收缩：“你的意思是，公寓和厂区都是分支，真正的老巢，一直在市中心？”
“嗯。”
姜宁月颔首，指尖轻轻捻动，分辨着那缕跨城而来的阴冷气息，源头清晰得惊人：“我们之前破掉的两处，是对方故意放出来的棋子。纹路、煞气、术法，全是同源支流。”
用来试探深浅，消耗战力，拖延时间。
他们忙着疲于奔命、拆解各处煞局，殊不知对手真正的底牌，一直藏在所有饶眼皮底下。
最热闹的地方，最掩得住阴邪，也最藏得住鬼。
“难怪我们从头到尾找不到邪修踪迹。”陆特助后背彻底发凉，瞬间通透了所有关节，“对方根本不用亲自露面布局，整座城市的阴阵都是自动化运转，自行养煞、自行吞魂、自行收割。”
数十年蛰伏，足不出户，就把一整座城的阴阳气运、生魂怨念，牢牢攥在手里。
这份隐忍和歹毒，让人浑身发冷。
“刚才毁掉厂区煞兵，等于断了它一条成型的战力分支。”姜宁月低声道，“主阵被惊动，才会苏醒探查。”
方才那道跨城锁定她的感知，没有杀意暴走，没有煞气宣泄，只有一种高高在上的审视，冰冷、漠然，像在打量一个打乱棋局的蝼蚁。
藏在幕后的存在，终于正式注意到了她。
就在这时，陆特助的手机骤然疯狂震动，总局的加急消息一条条刷屏弹出，密密麻麻铺满屏幕。
他低头扫了一眼，脸色瞬间褪尽血色，惨白一片。
“坏了，情况比我们想的更糟。”
他指尖死死攥着手机，指节用力到泛白，声音发颤：“总局紧急全城筛查，纹路数据全部比对完毕，全城查到了十七处同源阴阵点位。”
十七处。
遍布全城各个角落。老旧区、废弃工厂、闲置写字楼、地下死角，甚至学校、公园附近的无人盲区都有分布，排布均匀得诡异，明显是刻意规划过的。
所有点位全部潜伏未爆，纹路同源、气场相通、格局一模一样。
总局连夜研判，这根本不是零散凶局，是一张覆盖整座城市的超级阴煞大阵，那十七处，全是外置辅阵眼。
丽景公寓、城郊厂区，仅仅只是其中之二。
他们侥幸提前撞破、强行破除两处，可剩下十五处完好无损，静静蛰伏，随时可以被瞬间激活。
“要是全部爆发……”陆特助喉咙发紧，话到嘴边根本不敢下去。
后果显而易见。十七处煞局同时作乱，全城阴阳秩序直接崩塌，煞气绕城、亡魂肆虐，短短一夜就能演变成覆盖全城的恐怖灾劫。
姜宁月盯着远处繁华城心，语气平静却笃定：“不是十七处。”
陆特助猛地抬头，满脸错愕：“啊？”
“是十八处。”
姜宁月的目光死死锁住市中心最高的那片写字楼集群，字字清晰：“城心藏着最后一处，也是唯一的主阵。剩下十七处，全是替它养煞、供力的辅阵。”
辅阵蓄煞，主阵收官。
数十年布局，拿一城活人气运、万千亡魂怨念当养料，慢慢培育阵心那尊东西。
之前她捕捉到的封印气息、诡异阴寒，此刻全部对上了。
对方的目的从来不是作乱害人、扰乱城池。
它要借一城阴阳，众生命格，逆养出属于自己的道基。
“立刻通知总局。”姜宁月转头，语气干脆果断，没有半分迟疑，“所有辅阵点位，只封不碰，任何人不许擅自破局。”
陆特助瞬间通透其中的致命风险，连忙追问：“我懂了！现在对方已经警觉，我们但凡动一处辅阵，会不会直接引爆全局？”
“会。”姜宁月点头，语气凝重，“现在的大阵已经醒了，牵一发而动全身。贸然破局，剩下十六处会瞬间同步暴走，全城直接沦陷。”
局势彻底变了。
不再是逐一对战凶煞邪物，是她一个人，硬扛一整座城的死局棋局。
陆特助不敢耽搁，手指飞快敲击屏幕，一边加急上报总局，一边远程调度各地队员严守点位，全员只守不攻。
空气越来越冷。
明明是朗朗晴，城郊的光却悄悄发灰，一层极淡的阴雾从城心往外蔓延，无声无息渗透整片城区。普通人肉眼凡胎，丝毫察觉不到异常，依旧逛街通孝安居乐业。
可在姜宁月眼中，一张无边无际的黑色煞网，已经彻底罩住了整座城剩网丝缠绕每一寸地脉，网眼锁住每一处死角，密不透风，无处可逃。
网眼遍布全城，网心锁死闹市中央。
“要不要我让总局调取全城地脉风水图，交叉比对锁定主阵精确位置？”陆特助急声问道。
“不用。”
姜宁月抬步，朝着市区方向稳步走去。脚步不疾不徐，哪怕身陷绝境，依旧稳得让人安心。
步伐不急不缓，背影沉稳，没有半分慌乱，哪怕身处满城死局，依旧笃定从容。
“它已经在找我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远方市中心那栋地标摩写字楼的顶层落地窗后，一道漆黑人影骤然一闪。
速度快得离谱，快到常人只会当成光线错觉。
但姜宁月看得一清二楚。
那人立在万丈繁华之巅，隔着十里人间烟火、满城喧嚣，静静与她对峙。
没有煞气滔，没有声势浩荡。
唯有极致的安静，和暗流汹涌的杀机。
棋局，至此正式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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