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宁月突破灵韵二层后,日子看着没什么变化。
照旧吃饭打坐,守着青山坳的院,日子清静安稳。
但只有她自己知道,自身的状态早就不一样了。
感知、视野、灵气运转的顺畅度,全方位提升了一截。
比如前几次进山辨吉凶,大多靠经验,还有灵灵的提醒。现在只要睁眼,周遭气场一目了然。哪里灵气醇厚,哪里地底压着浊气,就连路边杂草里藏着的细碎阴韵,都根本瞒不住她。
三尺灵韵常年萦绕周身,自成一层无形护罩。不用刻意催动,日夜自动流转。寻常阴邪敢靠近,还没来得及作祟,就会被这层温润气场直接弹开、镇压。
团团最近也格外黏人。
大概是沾了她突破的灵气,家伙精神头足了不少,不再整日昏睡。没事就在院里来回跑动,主动帮着探查院外的动静,格外机灵。
灵灵的变化则内敛很多。
依旧蛰伏在腕间不现身,可自身清冷的气息多了厚重底蕴,护持的力度,比从前强了不止一倍。
姜宁月踏踏实实休养了两,彻底吃透稳固了二层境界。
师父得没错,突破最忌心浮气躁。不急着逞能、不急着接事,把根基扎稳,才是长久修行的正道。
周边村落刚平息祸事,她本以为怎么也能安稳清闲一段时间。
谁料第四深夜,麻烦直接找上门了。
夜半子时。
青山坳彻底静了下来,虫鸣消寂,晚风轻扫屋檐,安静得有些反常。
熟睡中的姜宁月,心头猛地一紧。
没有异响,没有噩梦,是纯粹的气场预警。
有阴物靠近院子了。
换做突破之前,她的感知模糊迟钝,未必能察觉分毫。但灵韵二层加持后,她的感官敏锐得吓人,院外百米内的气场波动,清晰得如同亲眼所见。
姜宁月缓缓睁眼,眸色清亮,睡意全无。
肩头的团团瞬间惊醒,身子骤然绷紧,耳朵竖得笔直,乖乖趴在她肩头不敢乱动,只轻轻蹭了蹭她脖颈,满是警惕。
腕间,一缕青冷微光悄然亮起。
灵灵醒了。
没有花哨异象,只是稳稳护住她的经脉,安静蛰伏,静待变故。
姜宁月披起外衣,轻步走到窗边朝外望去。
夜色浓黑如墨,厚云遮月,里外一片昏暗。普通人看去,四下空空荡荡,毫无异常。
可在她眼中,院门外的夜色里,悬着一缕淡淡的灰黑浊气。煞气不凶也不烈,却格外执拗,死死堵在门口,不敢入院,也不肯离去。
不是害饶厉鬼,也不是凶悍阴煞,更像是走投无路、满心惶恐的弱势阴魂。
姜宁月没有急着开门,静静观望片刻。
她守着堂口规矩:无人诚心相求,不沾无谓因果,不主动渡厄。
这阴魂不敢闯院,滞留门外不肯走,多半是来求助的。
僵持半分钟不到,门外的浊气轻轻晃动起来,一阵细碎压抑的呜咽声,断断续续飘进院里。
不同于石井村老宅那凄厉悲恸的啼哭,这声音怯生生的,裹满了无助和恐惧。
紧接着,门缝里缓缓飘进一角泛黄布条。色泽陈旧发暗,边缘磨损严重,是乡下办白事时,逝者佩戴的孝巾。
布条轻轻晃动,看着像是在卑微叩门求情。
姜宁月微微蹙眉。
黄巾缠阴,一般都是新丧亡魂。
正常新鬼离世,要么懵懂转世,要么留恋家中亲人,根本不会冒着魂飞魄散的风险,连夜翻山跑到青山坳,求一个素不相识的人。
这事透着古怪。
她不再观望,上前伸手拉开院门。
夜风裹挟着一丝淡淡的纸灰味灌了进来,门口空空荡荡,不见半个人影。
唯有那截老旧的黄孝巾,孤零零悬在半空,轻轻颤动,姿态恭敬,像是在行礼。
下一秒,一道虚弱破碎的女声,直接响在姜宁月脑海里,没有任何声源。
——“姑娘……求你……救救我家孩子……”
声音虚得快要溃散,却字字恳切,藏着极致的绝望。
姜宁月眸光微沉,开口询问:“你是何处亡魂?为何滞留阳间不去轮回,深夜来此求助?”
半空的孝巾剧烈颤抖,周遭灰黑浊气翻涌,一点点拼凑出完整的原委。
她是十里外杨柳村的村民,白难产离世,留下一个刚出生的婴儿。
本该顺利入轮回,魂魄却被莫名力量强行困在阳间,无法往生。
自打她死后,家里就怪事不断。夜里总有人影游荡,查不出半点端倪,刚出生的孩子更是夜夜啼哭,日渐虚弱,眼看就撑不住了。
她护不住孩子,束手无策。偶然听村里老人,青山坳的姜姑娘能断阴阳、渡冤魂,便凭着最后一丝执念,拼死翻山赶来求助。
听完始末,姜宁月心中了然。
又是一桩藏在寻常村落里的阴私诡事。
看着那缕颤巍巍的残魂,她没有立刻应下,依旧恪守堂口底线。
“你是无辜新魂,无害人之心,我可以帮你。”
“但行道有规矩,因果需落地。你无阳间亲人托请,单凭自身残魂求助,因果太过单薄。我贸然插手,会损耗堂口气运。”
孝巾听得懂她的话,瞬间往下一沉,像是在惶恐叩首,入心的声音愈发卑微。
“我……我让孩子爹亮就来登门跪请……只求姑娘先护住我孩儿……”
姜宁月静静看着它。
灵韵铺开,她能清晰看清这缕残魂的底色,干净纯良,无半分煞气,从头到尾,都只是一个舍不得幼子、死不瞑目的可怜母亲。
沉吟片刻,她松了口。
“可以。”
“我今夜出手压制你家中阴秽,保孩子一夜安稳。但明日亮,若是你家人不曾登门正经求助,这桩因果我便不再接手,后续一切,顺其自然。”
规矩不能破,但人情可以通融。
孝巾剧烈颤动,似是在拼命道谢。
姜宁月抬指,一缕温润灵韵溢出,轻轻覆在黄巾之上。不镇压、不渡化,只是稳稳护住这缕濒临溃散的残魂,帮它稳住执念。
“回去守好你的孩子,我等明日因果落地。”
得到应允,泛黄孝巾缓缓飘荡,朝她深深一俯,随即化作一道浅淡残影,消融在夜色深处。
夜风重归平静,院里残留的纸灰味也慢慢散尽。
团团从她肩头抬起脑袋,轻轻低嗷一声,像是在感慨。
姜宁月望着漆黑的远山,眼底清光沉沉。
境界越高,眼界越宽,找上门的人间冤苦、阴阳纠葛,果然也越来越多。
她轻声叹道:“看来安稳日子,算是到头了。”
这一夜,她再无睡意。
姜宁月索性坐在院中石台上静坐调息,暗中铺开灵韵,遥遥锁定杨柳村的方位。
灵韵二层隔空护持的力量不算强横,但护住一个初生婴儿微弱的命火,已然足够。
她能隐约感知到,十里外的杨柳村阴气翻涌不止,那户丧妻的人家,阴秽层层缠绕,死死锁着婴儿房,暗处的东西一直在伺机作祟。
好在她连夜布下的灵韵屏障稳稳挡在前方,没让对方近身伤及婴孩。
色渐亮,鱼肚白漫过山腰,晨雾笼罩整片山林。
清晨六点不到,崎岖山路上传来了急促慌乱的脚步声。
来人跑得极急,呼吸粗重紊乱,一路跌跌撞撞,显然是连夜赶路,身心俱疲。
姜宁月抬眼望去。
院门口站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男人,布衣上沾满露水和泥土,头发凌乱不堪,眼底布满血丝,脸色惨白得毫无血色。
他怀里紧紧抱着一床薄被,被褥裹得严实,里面蜷缩着一个的婴儿。
男人一看见姜宁月,双腿一软,直直跪倒在院门口,声音沙哑破碎,带着压抑的哭腔。
“姜姑娘!求您救命!救救我孩子!求求您了!”
这一跪诚心十足,礼数到位,因果彻底落地。
姜宁月静静看着他,没有立刻搀扶。
“你知晓我这里的规矩?”
男人用力点头,眼眶通红:“我媳妇昨晚托梦给我了!她她连夜来求您,只有您能救我孩子!我懂规矩,我是真心来求您帮忙的!”
话音刚落,襁褓里的婴儿轻轻哼唧了一声。
哭声细弱飘忽,气若游丝,完全没有新生儿该有的洪亮朝气,听着就让人心慌,仿佛下一秒就会断气。
“起来吧。”姜宁月抬手示意,“跪能求情,救不了人。抱稳孩子,我看看情况。”
男人连忙撑着地面起身,姿态恭敬又惶恐,不敢有半分怠慢。
姜宁月俯身靠近,灵韵悄然铺开,瞬间看透了婴孩身上的症结。
婴儿初生,本就阳气薄弱、命火飘摇,此刻周身缠着一层厚重的黑浊阴气,死死压制本命阳气,一点点蚕食仅剩的生机。
最诡异的是,这股阴气并非山野野煞,也不是寻常冤魂怨气。质地黏稠阴冷,裹挟着极重的生人晦气,分明是活人刻意布局、锁命害人留下的痕迹。
姜宁月眸光骤然一沉。
“你媳妇难产离世,真的是意外?”
男人浑身一震,瞬间僵住,脸上血色褪得干干净净,嘴唇哆嗦半,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医、医院是难产大出血……我……我也不清……”
“不清?”姜宁月淡淡打断,“你媳妇生产前后,家里是不是来过外人,或是有人特意送东西、探望过产妇?”
男人瞳孔猛地收缩,瞬间反应过来,浑身发冷,牙齿都开始打颤。
“有!我妈那边的远房亲戚,产前特意来看过她,还送了一筐鸡蛋……难道、难道是她搞的鬼?”
姜宁月没有直接作答,抬手虚悬在襁褓上方。
温润的灵韵缓缓流淌,一点点剥离、净化婴孩身上缠绕的阴秽晦气。
随着黑浊阴气慢慢消散,婴儿孱弱的呼吸逐渐平稳,细碎的哼唧声舒缓下来,原本泛青灰白的脸,也慢慢透出一丝浅浅的血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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