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下午过得颇为顺当，除了先前罗兰德那一出闹剧，再没有哪只不长眼的虫跑来寻衅。
日头偏西时，苏凡将锅里的最后一点汤底刮净，宣布收摊。
菲利和宋然各自拎着苏凡分好的食盒，并肩往黑市出口方向走，他俩凑在一处，低声着什么，很快便消失在通道尽头。
塞西尔抱着烤肠机，望着那两个背影，眉头拧了拧：“他俩的关系这么好吗？”昨还生疏得很，今就形影不离了？
苏凡将锅端起来，懒得解释其中关节，只丢下一句：“走了。”
塞西尔赶忙抱着烤肠机跑跟上，一路嘀嘀咕咕：“那个宋凡到底什么来头？菲利对他言听计从的，连搬东西都抢着替他搬，我怎么没见菲利对我这么殷勤过……”
苏凡不搭腔，脚步依旧。夕阳已经斜到了城墙半腰，橘黄色的光束从高处倾泻下来，在地面上铺了薄薄一层暖金。
两虫穿过黑市侧面的巷，打算抄近道回贫民窟。
巷子偏僻，两侧是斑驳的土墙，堆着些废弃的木箱和破筐，平时少有虫经过。苏凡走在前面，塞西尔跟在后头，两虫脚步都不快。
就在这时，巷子拐角处忽然滚出来一只虫。
那雌虫蜷着身子，像只球似的从墙角翻出来，一路滚到苏凡脚边。
他滚得极慢，慢到每一圈都看得清清楚楚，像有只无形的手在拽着他的衣领让他翻滚，又像在数着圈数往前挪。
翻一圈，停半拍，再翻一圈，再停半拍。
苏凡本来想侧身让开，见这光景反倒不躲了，驻了足，垂着眼皮看这只虫到底要演哪一出。
滚到苏凡脚前，那雌虫终于停住，仰面朝躺着，衣衫破烂得不成样子，脸上糊着泥灰和污渍，五官被遮了大半，但看轮廓还算年轻，骨架也不算大。
“好心虫，行行好吧，我几没吃饭了，给点吃的吧。”雌虫伸出手，声音虚弱里透着一股刻意排练过的凄楚。
苏凡没动。穿越过来这么久，形形色色的虫也算见了不少，眼前这只虫的做派透着古怪，哪家乞丐会挑一条空巷子乞讨？又哪有这么慢吞吞滚过来的？
太假了吧。
“没有，卖完了。”苏凡摇了摇头，抬脚要走。
“那给点钱也成。”
苏凡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遍，灰眸里带着审视：“你是乞丐？”
“这不明显吗？”雌虫扯了扯自己身上那件破得不成样子的上衣，露出里头还算干净的锁骨。
苏凡指了指他的手：“那你怎么没有碗？”
雌虫明显顿了一下，随即右手探进衣服里摸索，好半摸出一只碗来。
碗身白净发亮，里头还当真搁着几枚硬币。
苏凡的眼睛在那只碗上停了一瞬。
太新了，碗沿连一点磕碰都没有，釉面反着光，像是刚从包装里拆出来的。
塞西尔也看出来了，嘴角抽了抽。你这是刚从空间钮里拿的吧！
苏凡又问：“那你为什么躺地上滚着乞讨？”
“我右腿断了，站不起来，只能躺着。”雌虫回答得理直气壮。
“校”苏凡点零头，弯腰将手里的锅搁在地上，然后伸手，从那只崭新的碗里把那几枚硬币捞了出来，动作没有一丝犹豫。
雌虫的眼睛猛地瞪大了：“你在干什么？”
“抢钱啊。”苏凡把硬币揣进兜里，表情坦荡，“看不出来？”
雌虫张着嘴，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卡住了。
塞西尔站在后面，手里的烤肠机差点没端住。抢乞丐的钱？他家老板是什么路数？
碗里空了，雌虫端着一只光溜溜的碗，愣在地上，好半才回过神来，声音都变流：“你这个亚雌有没有一点同情心？”
不给钱也就罢了，还抢钱？这像话吗？
苏凡本来拿走硬币已经直起了腰，听完这话，想了想，又弯下腰，一把将那只有碗也抄了过来。
“拿来吧你。”
雌虫手里彻底空了，两只手悬在半空，像被抽走了什么重要的东西。他抬头看着苏凡，嘴唇哆嗦着：“不是……你……”
这个亚雌连碗都不放过？那碗虽然新，可也不值几个钱啊。
苏凡把碗往自己锅旁边一搁，紧接着蹲下身，开始扒雌虫身上的衣服。他动作不粗暴，但十分坚定，手指勾住那件破上衣的领口就往下拽。
“你干什么！”雌虫的嗓音陡然拔高，几乎破了音，双手死死揪住自己的衣领往后缩，“你、你这个亚雌是变态啊！”
“你怎么变出碗的？你身上肯定有空间钮。”苏凡笃定地，手上动作不停。
“我穿成这样怎么可能有空间钮那种高级货！”雌虫一边喊着，一边拼命推拒苏凡的手。
他力气倒是不，可苏凡A级雌虫的体质也不是摆设，三两下就把那件破上衣从雌虫身上剥了一半下来。
塞西尔站在后面，看着一个亚雌蹲在地上扒一个雌虫的衣服，画面实在不上美观。他犹豫着开口：“老板，要不还是算了吧……”
一个亚雌去脱雌虫的衣裳，这比雄虫去脱雌虫衣服还离谱。
苏凡猛地抬起头，目光扫过来：“赶紧把东西放下，跟我一起扒。”
塞西尔一僵：“我就不必了吧……”
“那你今晚上没饭吃。”
这话比什么命令都管用。
塞西尔立刻把烤肠机往地上一墩，挽起袖子就蹲了下来：“好嘞老板，我马上就来。”
两虫一虫一边，雌虫急得满脸通红，双手护着胸口，腿脚乱蹬：“我没有空间钮，真没有！你们别扒了！”
苏凡和塞西尔充耳不闻，又去拽他的裤子。雌虫死死揪着裤腰带不放，可双拳难敌四手，苏凡和塞西尔配合默契，一个掰手指一个往下扯，转眼工夫，那雌虫身上只剩了一条裤衩。
夕阳照在那条洗得发白的裤衩上，雌虫蜷在墙根，满脸屈辱，眼眶泛红。
“老板，身上没樱”塞西尔仔细检查了一遍那堆破衣裳，确实没有空间钮的踪影。
苏凡的目光缓缓下移，落在雌虫仅剩的那条裤衩上。
雌虫顺着他视线低头一看，整个虫都炸了，双手死死捂住裆部，声音撕心裂肺：“怎么可能藏在那里！我怎么可能把空间钮藏在那里！我是真没有空间钮！真没有！”
苏凡嫌弃地啧了一声，别开视线：“算了，就算你真藏那儿了，我也不想要了。”
雌虫的眼泪唰地就下来了，呜呜咽咽地缩成一团，活像被恶霸欺凌的媳妇。
苏凡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出来乞讨就带这么几个硬币？”
雌虫抹了把眼泪，声音还带着哭腔：“我是出来乞讨的，本来就没钱。”
塞西尔站在旁边，眉头越拧越紧。
这只雌虫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我有问题”的气息。
崭新的碗、干净的内衬、还有那套慢得离谱的翻滚姿势，无一不在昭示着他在演戏。偏偏他自己还演得挺投入，哪来的底气装成乞丐？
苏凡盯着雌虫看了两秒，没再追问，弯腰把那只碗捡起来放进锅里，端起锅转身就走。走了两步，他偏过头，丢下一句：“算了，下次出门，你记得多带点钱。腿断了还敢这么嚣张！”
谁嚣张？到底是谁嚣张！
雌虫缩在墙根，抱着胳膊瑟瑟发抖，眼睁睁看着那个亚雌端着他的碗，揣着他的硬币，拎着他被扒下来的衣裳，扬长而去。
夕阳的余晖落在他光溜溜的肩膀上，巷子里安静得只剩风声。
塞西尔抱着烤肠机跟在苏凡身后，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声嘀咕：“老板，那虫到底什么来路？”
“不知道。”苏凡脚步不停，灰眸里闪过一丝玩味，“但肯定不是乞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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