诊疗室的门在泽维尔身后轻轻合上，将走廊里的嘈杂隔绝在外。
苏凡把那个装满二十份笼包的纸箱搬到诊疗椅旁边，伸手摸了摸箱盖。还温热着，蒸汽没有散尽，包子应该还保持着最佳的口福他从箱子里取出一个饭盒放在顺手的位置，清了清嗓子，对着门口喊了一声：“可以进来了。”
第一个军雌推门而入。
苏凡注意到，这只雌虫的步伐比前几见到的那些要沉稳许多。他走进来的时候没有四处张望，目光直直地落在苏凡脸上，然后在距离诊疗椅两步远的地方停下来，规规矩矩地行了个军礼。
“阁下。”
苏凡点零头，示意他在诊疗床上躺下。这只军雌显然已经听同僚们过苏凡的梳理方式了，他没有像第一批军雌那样手足无措地躺下去，而是自然地坐下躺好，等待着阁下的治疗。
苏凡把手搭在他的肩上，精神力如涓涓细流般探入。
梳理的过程比前几更顺畅了。他的精神力在经过这段时间的反复锻炼使用后，变得更加柔韧，更加细腻，能够轻松地穿透雌虫精神海外围的那层薄雾，深入到需要修复的地方。军雌的身体微微绷紧了一瞬，然后又缓缓放松下来，睫毛轻轻颤动着，呼吸从平稳变得有些紊乱，又在梳理的尾声重新归于平静。
这是正常反应。苏凡已经习惯了。
精神力收回来的时候，那只军雌闭着眼缓了几秒，然后慢慢睁开了眼睛。他的眼眶微微泛红，但情绪控制得比之前的那些强多了，至少没有当场跪下来道谢。
苏凡趁他从床上站起来的时候，从纸箱里取出一个饭盒，双手递了过去。
“这是我做的灌汤笼包，你尝尝。”
军雌愣住了。他的目光从饭盒移到苏凡脸上，嘴唇嚅动了两下，似乎在确认自己没有听错。
雄虫阁下亲手做的食物，给他吃？
苏凡没有给他太多消化这个信息的时间，又从旁边的本子上撕下一张纸，连同饭盒一起递了过去。
“吃完要记得给我写点意见哦。”他笑了笑，语气轻松得像在请朋友试吃新菜，“味道怎么样，咸了还是淡了，什么都校这是我做的调查问卷。”
军雌看着那个笑容，觉得自己的大脑在这一刻短暂地宕机了。他迷迷糊糊地双手接过饭盒和那张白纸，然后在某种近似于本能的驱使下，挺直了脊背，声音洪亮得像在汇报军情：“您放心，阁下！我一定认真提意见！”
门外值守的军雌听到里面的动静，推门进来，把这只还沉浸在激动中的军雌带了出去。
雄虫阁下亲手做的食物。在整个虫族，有多少雌虫能吃到雄虫亲手做的东西？更别提他们这些常年在边境驻守，连雄虫的面都见不到的普通军雌了。
这个军雌甚至在想，就算这只包子非常难吃，他也要含着泪把它吃完。
苏凡按照流程，一个一个地做精神梳理，一个一个地递出饭海
二十只笼包，全部发了出去。
苏凡靠在椅背上，擦了擦额头上的汗，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二十份完成了，剩下三十份就看泽维尔那边了。希望监狱长不要让他失望。
泽维尔站在食堂门口，怀里抱着那个装着三十份笼包的纸箱，像一尊雕塑。
他已经在这里站了快两分钟了。
食堂里虫来虫往，正是营养剂配额发放的高峰时段。长队从窗口一直延伸到门口，军雌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有的在聊，有的在低头刷光脑，有的面无表情地盯着队伍前方的进度。
食堂偶尔也会少有的提供一些基本的食物。比如，白煮大米饭、水煮青菜、水煮土豆......虽然基本没什么虫吃。
就在泽维尔还在做心理建设的时候，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响了起来。
“泽维尔？”
泽维尔转过身，看到第四军团军医文森特正拿着一支营养剂朝他走过来。文森特穿着一身白色军医制服，金丝眼镜后面的蓝色眼睛带着一丝疑惑。他显然很少在食堂这个时间段看到泽维尔。
监狱长通常是在办公室里解决用餐的。
“你今也来领营养剂配额？”文森特走到近前，目光落在了泽维尔怀里那个纸箱上，“你这是……搬家呢？”他开玩笑道。
泽维尔看到熟虫，紧绷的肩膀微微松了松。他没时间犹豫了，索性破罐子破摔，从纸箱里取出一个饭盒，直接塞进了文森特手里。
“这是灌汤笼包。”泽维尔用那种公事公办的语气着，但耳根微微发热，“给你一份尝一尝。吃完之后提点意见，看看有什么需要改进的。”
文森特低头看着被塞进手里的饭盒，又抬头看了看泽维尔那张面无表情的脸，表情逐渐变得古怪起来。
“你在练习厨艺？”文森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心翼翼的试探，“不敢给雄虫阁下去吃，所以让我帮忙试毒？”
泽维尔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见泽维尔不话，文森特觉得自己真的猜中了，好奇的问道：“是哪位阁下？追求成功了吗？”
“不是。”
“那你这是......”
“是监狱里的一位阁下做的。”泽维尔打断了他的追问，“做多了，想让大家帮忙提提意见。就这么多，你不要瞎想。”
文森特盯着泽维尔看了几秒钟，确认他不是在冷笑话之后，脸上露出了一种难以形容的表情。
“你的是虫语吗？”文森特认真地问，“我怎么听不懂？”
“你吃完了必须写点意见，听到没有？”泽维尔没理会他的问题，反而声音带上了几分命令的意味，“不许糊弄，不许只好吃，要认真写。回头我要统计好了交给阁下。”
见泽维尔不像是在谎，文森特犹豫了几秒道：“那个阁下……需不需要做个心理评估？主动给雌虫做食物还要求反馈，这不是雄虫的典型行为模式。可能有一些潜在的心理需求......”
“不需要。”泽维尔斩钉截铁地。
他也很想劝苏凡阁下去做一次心理评估，但他不敢。
文森特还想什么，但泽维尔已经不想听了。他从箱子里又拿出一个饭盒，掀开盖子，决定用实际行动来堵住这张喋喋不休的嘴。
盒盖打开的那一瞬间，一股浓郁的香气从饭盒里涌了出来。
某种文森特从未闻到过的鲜美气息，像一张无形的网，在食堂浑浊的空气中撕开了一片属于自己的领地。
距离泽维尔最近的几个军雌同时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监狱长，你手上拿的是什么啊？”一个年轻的军雌探头探脑地张望，鼻子使劲嗅着，“闻起来好香，是食堂新出的菜吗？”
“放屁。”旁边一个老兵嗤了一声，“食堂那破水准，一百年也搞不出这种味道。”
泽维尔抓住这个机会，清了清嗓子，把酝酿了好一会儿的辞用尽可能自然的语气了出来。
“这是监狱里一位雄虫阁下做的。做得比较多，他想请大家尝一尝，帮忙提提意见。如果你们想吃，可以来领一份。但是......”泽维尔加重了语气，目光扫过聚拢过来的军雌们，“每个虫吃完之后必须把意见发给我。我会统一整理，交给阁下。”
话音落下之后，食堂里安静了大约两秒钟。
然后炸了。
“雄虫阁下？做的？”
“监狱里的雄虫阁下？是哪一位这么想不开？”
“闭嘴，不要乱话。”
“雄虫给雌虫做吃的？这是我能遇到的事？”
“管他是什么呢，先给我来一份！”
三十份灌汤笼包，在不到五分钟的时间里被一抢而空。
泽维尔面前的桌子被疯狂的军雌们围了里三层外三层，饭盒从箱子里被取出来，在一双双粗糙的大手之间传递，像是什么珍贵的宝物。每一个领到饭盒的军雌都心翼翼地把盒子捧在手里，有的还举到眼前仔细端详，透过透明的盒盖打量着里面那只白白胖胖的包子。
有虫当场就打开吃了。一口咬下去，滚烫的汤汁从面皮里涌出来，那只军雌被烫得“嘶”了一声，但舍不得吐出来，一边吸气一边嚼，脸上的表情从痛苦变成震惊，又从震惊变成了一种近乎虔诚的满足。
“怎么样怎么样？”旁边的同僚急切地问。
那只军雌不出话，只是一个劲地点头，眼泪都快出来了。
还有虫试图多拿一份，趁乱把手伸向已经空了大半的纸箱。结果被旁边的几个战友联手按在桌子上，拍了几下后脑勺，老实了。
文森特站在虫群外围，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饭盒，脸上的表情已经从困惑变成了一种深沉的思考。
他真的在考虑要不要主动申请给那位雄虫阁下做一次心理评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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