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室里安静下来。
韩家还有七。
这句话如果从九州资本负责人嘴里出来。
或许没人会笑。
如果从某位省城权贵嘴里出来。
韩岳山甚至会认真考虑。
偏偏这句话的人。
是秦策。
一个三年前突然入赘苏家。
没有工作。
没有公司。
没有公开资产。
在苏家做了三年饭的上门女婿。
短暂的安静以后。
韩赐第一个笑出了声。
“七？”
他像听见了这几最好笑的笑话。
“秦策。”
“你是不是最近赢了几次。”
“真觉得自己无所不能了？”
顾明远也微微摇头。
韩家两名高管虽然没敢直接笑出声。
脸上的讥讽却藏不住。
韩岳山本人反倒最平静。
他看着秦策。
“七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秦策道。
“七以后。”
“江州不再有韩家。”
韩赐彻底笑了。
“哈哈哈……”
“爸。”
“听见了吗？”
“他要让韩家七消失。”
他往椅背上一靠。
看秦策的眼神像在看一个疯子。
“秦策。”
“你知道韩氏有多少资产吗？”
“知道韩氏集团多少员工吗？”
“知道韩家在江州有多少公司、多少股份、多少合作伙伴吗？”
“七？”
“你拿什么？”
秦策摇头。
“我不需要知道那么多。”
“一个人死之前。”
“也不需要知道自己有多少根头发。”
韩赐笑容猛地停住。
“你什么？”
“秦策。”
苏清禾轻轻喊了他一声。
不是阻止。
而是提醒。
她知道秦策平时不是喜欢逞口舌的人。
也正因为如此。
他现在出的每一句话，反而让她心里发沉。
七。
韩家消失。
如果是以前。
她一定觉得荒唐。
可现在——
她居然不敢完全当成玩笑。
韩岳山慢慢放下茶杯。
“年轻人。”
“你叫什么来着？”
韩赐皱眉。
“爸，他叫秦策。”
“秦策。”
韩岳山点点头。
“我记住了。”
“这些年。”
“在我面前过狠话的人不少。”
“有人一个月让我韩氏破产。”
“有人让我走不出江州。”
“还有人拿着刀站在我办公室。”
“你知道他们后来怎么样吗？”
秦策道：
“没兴趣。”
韩岳山眼神终于冷下来。
“我欣赏有胆量的年轻人。”
“但胆量和无知。”
“是两回事。”
“七让韩家从江州消失。”
“你凭什么？”
秦策看着他。
“七后。”
“你就知道。”
又是这句话。
苏清禾忽然有点熟悉。
明会收到邀请。
明会恢复正常。
明早仓库会堆满。
每一次。
秦策都不解释。
每一次。
别人都笑。
然后第二。
笑的人就笑不出来了。
可这次不一样。
这次是韩家。
不是一份合同。
不是几车原料。
是一个在江州经营二十多年、资产近百亿的家族。
真的可能七消失？
苏清禾无法想象。
韩赐却已经彻底被激怒。
“秦策。”
“你别以为唐九霄那边认识几个人。”
“九州资本又给你点面子。”
“就能踩在韩家头上！”
他着突然站起来。
“这里是韩家请客的地方。”
“你当着我爸的面咒韩家？”
“跪下。”
“给我爸道歉！”
秦策看他。
“你什么？”
“我让你跪下。”
韩赐一字一句。
“道歉。”
“否则今别想走出这个门。”
苏清禾猛地站起来。
“韩赐。”
“你够了。”
“清禾。”
“这跟你没关系。”
“怎么没关系？”
苏清禾挡在秦策身前。
“他是跟我一起来的。”
“也是我丈夫。”
“你让他跪。”
“是在打谁的脸？”
韩赐脸色难看。
“他羞辱我爸在先！”
“是韩总先拿苏家的生死威胁我。”
苏清禾直接拿起包。
“既然谈不下去。”
“就别谈。”
韩岳山看着她。
“苏姐。”
“你想清楚。”
“今从这里出去。”
“韩家的条件就不再是今的条件。”
苏清禾停下脚步。
韩岳山继续道：
“今。”
“只要你答应跟赐订婚。”
“我可以当过去的事没发生。”
“明。”
“可能就要苏氏百分之二十的股份。”
“后。”
“可能是百分之五十一。”
“等到你再回来求我的时候。”
“我未必还愿意谈。”
苏清禾沉默几秒。
缓缓转身。
韩赐嘴角重新浮起一丝笑。
他以为。
她怕了。
可苏清禾只是看着韩岳山。
“韩总。”
“你可能误会了一件事。”
“我今来。”
“不是来求韩家。”
韩岳山眼神微沉。
“我是想看看。”
“你们到底想做到什么程度。”
“现在看清了。”
苏清禾轻轻吸了口气。
“苏氏哪怕真的倒。”
“我也不会拿自己的婚姻换。”
“更不会跟一个设计陷害我丈夫、甚至拿我家人下手的人订婚。”
韩赐脸色骤变。
“你谁拿苏浩下手？”
苏清禾看着他。
“你自己心里清楚。”
“没有证据少血口喷人！”
韩赐明显急了。
苏清禾原本还只是怀疑。
看见他的反应。
心里反而更确定几分。
她没有继续争。
转身看秦策。
“走。”
秦策起身。
从韩岳山身边经过时。
韩岳山忽然道：
“年轻人。”
秦策停了一下。
“我等你的七。”
“很好。”
秦策道。
“别提前倒。”
“否则。”
“算你输不起。”
韩岳山脸色终于彻底阴沉。
秦策却已经跟苏清禾离开茶室。
门关上。
砰。
韩赐猛地将茶杯摔在地上。
“爸！”
“就这么让他走？”
“这个废物已经骑到韩家头上了！”
“闭嘴！”
韩岳山忽然冷喝。
韩赐一愣。
韩岳山看向他。
“苏浩赌场。”
“是不是你做的？”
韩赐眼神闪了一下。
“不是。”
“看着我。”
韩岳山声音不高。
韩赐抬头。
父子对视几秒。
韩岳山已经明白。
他没有继续追问。
只是脸色更加难看。
“蠢货。”
“我跟你过多少次。”
“做事要么不做。”
“做了就别让人抓住尾巴。”
“一个女人。”
“让你把脑子都丢了？”
韩赐咬牙。
“爸。”
“我只是想逼清禾看清秦策根本护不住她。”
“结果呢？”
韩岳山问。
韩赐不出话。
结果秦策不但把苏浩带回来了。
赌场还被唐九霄直接关掉。
“爸。”
“唐九霄那边到底……”
“我查过。”
韩岳山道。
“消息封得很死。”
“只知道他本人去了金海。”
“秦策和苏浩毫发无伤出来。”
“这明两种可能。”
“第一。”
“秦策跟唐九霄有旧。”
“第二。”
“九州资本的人替他打了招呼。”
韩赐问：
“您觉得是哪种？”
“重要吗？”
韩岳山冷笑。
“唐九霄是地下的人。”
“他能决定韩氏银行授信？”
“能决定协会？”
“能决定上游药材基地？”
“能决定省城的资源？”
韩赐慢慢放松下来。
“您的意思是……”
“秦策越跳。”
“越好。”
韩岳山眼神逐渐冷静。
“七灭韩家。”
“这句话既然他了。”
“就别让它只留在这间屋子里。”
韩赐一怔。
随即明白。
“把消息放出去？”
“对。”
韩岳山道：
“让整个江州都知道。”
“苏家赘婿秦策。”
“七以后韩家从江州消失。”
“七后。”
“韩家只要还在。”
“他就是全江州最大的笑话。”
韩赐笑了。
“还是爸厉害。”
韩岳山却没有笑。
“另外。”
“联系罗会长。”
韩赐神色一正。
江州商会总会长。
罗万山。
这不是医药协会。
而是整个江州商界真正的核心人物。
“爸。”
“您要动商会？”
“既然他七。”
韩岳山端起新茶杯。
“那我就在七之内。”
“先让苏氏没有第八。”
“下周商会大会。”
“我要让所有人看着。”
“谁敢跟韩家作对。”
“谁就别想在江州做生意。”
……
回去的车上。
苏清禾一直没话。
开到一半。
她忽然问：
“你刚才是认真的？”
秦策看着前方。
“哪句？”
“七。”
“哦。”
“你还哦？”
苏清禾转头。
“你知道韩家多大吗？”
“差不多。”
“那你还七让它消失？”
“长吗？”
苏清禾差点没接上。
“我是问你凭什么。”
“你今晚上已经问过了。”
“那你也没回答。”
秦策笑了笑。
“很快。”
“你又很快。”
苏清禾无奈。
过了一会儿。
她又问：
“如果七以后韩家还在呢？”
秦策想了想。
“那就八。”
苏清禾忍不住笑了。
“你这人怎么这样？”
这几压在心里的紧张。
竟然被一句话冲淡不少。
笑完以后。
她又安静下来。
“秦策。”
“嗯？”
“今晚谢谢你陪我。”
“我是司机。”
“……”
“闭嘴。”
“好。”
车开进苏家院子。
两人刚进客厅。
周玉兰便坐在沙发上等着。
桌面上放着一份文件。
苏明华也在。
苏建成。
苏浩。
几名苏家长辈。
全都在。
苏清禾脚步慢下来。
“这么晚。”
“你们怎么都在？”
没人回答。
周玉兰拿起桌上的文件。
手指有些发紧。
“清禾。”
“这是老太太刚让律师重新准备的。”
苏清禾没有接。
只低头看了一眼。
最上面。
五个熟悉的大字。
离婚协议书。
和三周年家宴那一份不同。
这一次。
协议最后一页。
除了秦策和苏清禾空着的签名栏。
旁边的家族意见处。
已经签上了一个名字。
苏明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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