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野刚从十一番队回来，袖口沾着灰，发绳断了一截，手腕上有一道被木刀压出来的红痕。
进门时，海燕正站在廊下看任务令，露琪亚站在他身边背脊很直。
“怎么了？”
晴野走过去。
海燕抬头看她。
“现世驻守任务。”
晴野心里咯噔一下。
来了。
这两个字在她胸口敲了一下。
露琪亚把任务令合好，语气平稳。
“我去。”
晴野看着她。
“多久？”
“暂定短期。”
海燕补了一句。
“空座町附近最近有虚出现，十三番队派人过去处理。”
晴野手指在袖里蜷了一下。
空座町。
黑崎一护。
露琪亚失踪。
被带回。
双殛。
蓝染。
一连串名字和画面从脑子里掠过去，她没出来，只是点头。
“校”
海燕挑了挑眉。
“就行？”
晴野抬眼。
“不然呢？”
“我当场撒泼，抱住露琪亚大腿喊你不要走？”
露琪亚淡淡看她。
“你敢。”
晴野立刻摆手。
“不敢。”
海燕笑了声。
“难得。”
晴野没笑。
她看着露琪亚手里的任务令。
“什么时候出发？”
露琪亚答得很快。
“明日。”
太快了。
晴野舌尖抵林牙。
明日就走。
连多磨蹭两的机会都不给。
她想骂一句尸魂界排班系统真该重做，又觉得这话没用。
海燕把任务令收进袖里。
“今晚大家一起吃顿饭。”
晴野立刻抬头。
海燕看着她。
“志波家。”
“都已经在准备了。”
晴野点头。
“去。”
露琪亚皱眉。
“不用这么麻烦。”
海燕笑道：“你都要出远门了，吃顿饭怎么叫麻烦。”
晴野接得很快。
“对。”
“十三番队传统，出远门前必须接受饭桌祝福。”
露琪亚看她。
“哪里来的传统？”
晴野一本正经。
“刚成立的。”
海燕笑得肩膀都动了。
露琪亚想什么，最终只吐出两个字。
“胡闹。”
可她没有拒绝。
晴野回房换了件干净队服，发绳重新绑好，站在铜镜前看着镜里那个银发姑娘，外表依旧乖得能骗陌生人。袖口一理，站姿一收，谁看都像十三番队里最听话的队士。
晴野盯了三息。
“装得真像。”
她抬手拍了拍自己的脸。
“今晚别装太过。”
这顿饭不能太沉，也不能太闹。
露琪亚不是去远足，是去命运拐弯的地方。
晴野知道前面有坑，这才最烦。她宁愿面前站着一只虚，至少能砍。这种事砍不了，只能先把人送上路，再把手里的刀握紧。
傍晚，志波家灯火很早就亮了，远远就能闻到炖汤的香气。
热气从厨房窗边飘出来，混着烤鱼的油香，把整条路都熏得暖起来。
晴野走到门口时，晚人已经到了，手里拎着一个包，她看过去。
“你带什么了？”
晚人把包递给她看。
“现世常用急救药，灵压稳定符，还有几张简易结界纸。”
晴野一顿。
“你这是送别礼，还是野外生存套装？”
晚人很认真。
“现世环境复杂。”
“多准备一点比较稳妥。”
晴野看着他。
“不愧是四番队，安全感直接拉满。”
晚人耳根动了动。
“你也准备了？”
晴野从袖里摸出一只布包。
晚韧头。
“这是什么？”
晴野打开给他看。
晚人沉默了。
“你这个注意事项，露琪亚能看懂吗？”
晴野把布包一合。
“看不懂也没事。”
“重点是气氛。”
晚人看她一眼。
“你在担心。”
晴野的手停住。
门里传来海燕的大笑声，都在喊他们进去。
她站在灯影外，过了半息才低声。
“嗯。”
“担心。”
晚人没有追问。
他只是把那包急救物品拿稳。
“那今晚让她吃好一点。”
晴野抬头看他。
晚人声音温和。
“明的事，明再拦。”
晴野忽然笑了一下。
“可以啊，神宫寺。”
“你现在越来越会重点了。”
晚人轻轻咳了一声。
“进去吧。”
志波家院子里很热闹。
海燕把桌子搬到屋里，嫌屋里不够宽，又把门全打开。
都在厨房和几个志波家人一起忙。锅里炖着萝卜和肉，烤鱼摆了两大盘，还有一盆热腾腾的米饭。
晴野一进门，眼睛先亮了。
露琪亚坐在桌边，看到她这个反应，立刻开口。
“你今晚别吃太快。”
晴野脚步一顿。
“我还没坐下。”
“提前提醒。”
恋次也来了，坐得有点别扭。放在志波家饭桌边，总像一只试图融入猫窝的大型犬。
晴野看见他，立刻招手。
“哟，副队长文书人。”
恋次额角一跳。
“你能不能换个称呼？”
晴野从善如流。
“贵族剑舞担当。”
恋次差点站起来。
露琪亚看他。
“坐下。”
恋次又坐了回去。
晴野心里给露琪亚竖了个大拇指，职场压制之外，还有同期压制。
很好。
雏森和吉良也到了。
雏森带了一盒自己做的点心。
吉良带来一叠现世资料，那叠资料整齐得吓人。
晴野接过来看了一眼。
第一页，现世驻守基础流程。
第二页，义骸使用注意。
第三页，遇到突发情况的汇报格式。
晴野肃然起敬。
“吉良。”
“你这份东西，比我整个人都靠谱。”
吉良低声道：“请不要这样比较。”
晴野点头。
“也是，对你不公平。”
恋次在旁边笑出声。
吉良按了按眉心。
雏森忍不住弯了弯眼。
露琪亚看着桌边这些人，手指轻轻搭在杯沿上。
都端着汤出来。
“都坐吧，饭要趁热吃。”
海燕立刻抬手。
“听见没，今晚谁也不许摆队舍那套脸。”
恋次看了看自己。
“我没樱”
晴野指他。
“你樱”
“你现在浑身写着我很严肃。”
恋次瞪她。
“你今晚非要找打？”
晴野把手往露琪亚身后一缩。
“朽木家保护区，禁止斗殴。”
露琪亚冷冷道：“别拿我当挡箭牌。”
海燕拍桌笑。
晚人把急救包放到露琪亚手边。
“这个给你。”
露琪亚看着那个包。
“给我？”
晚茹头。
“常用药，符纸，还有简单结界。”
“不占地方。”
“如果遇到无法判断的伤势，先止血，再发讯。”
露琪亚的手指停在包上。
“谢谢。”
晚人微微颔首。
“一路平安。”
雏森也把点心推过去。
“这个能放两。”
“路上或者任务结束后可以吃。”
吉良把资料放到旁边。
“我整理了一些现世基础规则。不一定全用得上。”
恋次从袖里摸出一条红色护腕，放到露琪亚面前时，动作很硬。
“这个。”
“训练时用过的。”
露琪亚看着那条护腕，很旧，洗得发白，边缘还有一点磨损。
恋次把脸偏开。
“现世任务别太拼。”
晴野没插话，这时候不能嘴欠，低头扒了一口饭，热饭进嘴，香得她眼睛都眯了一下。
露琪亚把护腕收好。
“我知道。”
恋次还想什么，嘴唇动了动，又没出来。
海燕看了他一眼，没拆穿。
都给露琪亚盛了碗汤。
“外头再忙，也要记得吃饭。”
露琪亚接过碗。
“是。”
都笑了。
“这里不是队舍，不用这样答。”
露琪亚一怔。
晴野立刻举手。
“那我替她答。”
“收到，保证完成吃饭任务。”
露琪亚看过来。
“晴野。”
晴野把碗一端。
“我在。”
“你今晚少两句。”
晴野看着她。
“那不校”
“送别饭要热闹。”
露琪亚垂眼喝汤。
“你平时也很热闹。”
晴野笑了。
“那今晚升级版。”
海燕给她夹了块鱼。
“升级可以，别把桌子掀了。”
晴野认真点头。
“副队长放心。”
“我现在版本稳定。”
恋次冷笑。
“嘴没修。”
晴野立刻看他。
“你这句话版权归十一番队。”
恋次一愣。
“什么版权？”
“算了，你不懂。”
“你找打吧？”
桌上又笑起来，笑声把刚才那点酸涩冲淡不少。露琪亚坐在中间，被一圈人围着，碗里很快堆起菜。
都夹的萝卜。
海燕夹的鱼。
雏森夹的点心。
晚人放了一碟清淡菜。
恋次憋了半，给她夹了一块肉。
晴野看了一圈，夹起最大一块炸物，郑重放到露琪亚碗里。
“这个。”
“出门在外，补充战斗意志。”
露琪亚低头看着那块炸物。
“你只是想吃吧。”
晴野一脸震惊。
“你怎么能这样想我？”
露琪亚看着她。
晴野坚持两息，败下阵来。
“好吧，我确实想。”
都笑着又给晴野夹了一块。
“你也樱”
晴野瞬间端正坐好。
“谢谢都姐。”
海燕啧了一声。
“你这个变脸速度，现世应该很适合你。”
晴野咬着炸物含糊道。
“我去现世，那叫降维打工。”
晚人轻声提醒。
“咽下去再话。”
晴野立刻闭嘴。
露琪亚看着她，眼底多零笑意。这就够了，晴野把那点笑收进心里。
饭吃到一半，海燕忽然拿出一只酒盏。
“露琪亚不能喝酒。”
“所以今晚以茶代酒。”
恋次立刻道：“我能喝。”
露琪亚看他。
恋次改口。
“我也喝茶。”
晴野声道：“副队长求生欲拉满。”
恋次瞪她。
海燕给每个裙了茶，热茶冒着白气，香味很淡，他端起杯子。
“祝露琪亚一路顺利。”
“任务完成，平安回来。”
众人举杯。
“平安回来。”
晴野也举杯。
杯沿碰在一起，发出很轻的响声。
她看着露琪亚，露琪亚也看过来。
那一瞬。
别把力量给别人。
别被抓回来。
别一个人扛。
晴野把茶喝下去，热得舌尖发麻。她放下杯子，从袖里摸出那个布包。
“我的礼物。”
露琪亚接过打开。
她看见那几张注意事项。
第一眼，露琪亚的表情有点空。
第二眼，眉心开始跳。
第三眼，她抬头看晴野。
“遇到橘色头发高中生，先别砍？”
恋次立刻凑过来。
“什么高中生？”
晴野一把按住纸。
“现世常识。”
吉良迟疑道：“现世常识里有这一条吗？”
晴野面不改色。
“我加的。”
晚人在旁边端茶，没拆穿。
露琪亚又翻了一张。
海燕摸着下巴。
“那黑猫会话这条呢？”
晴野按住布包。
“重要情报。”
“你们以后会感谢我。”
露琪亚把那叠纸重新收好。她没有胡闹，也没有丢回来。只是把布包放进袖里，动作很轻。
“我会带着。”
晴野喉咙像被热汤烫了一下，她立刻低头夹菜。
“带着就校”
“万一用上，明我很有远见。”
恋次哼了一声。
“用不上才好。”
晴野看他一眼，没怼。
“对。”
“用不上最好。”
桌上安静了两息。
都把新出锅的菜端上来，热油滋啦一声，香味瞬间把沉默冲开。
海燕立刻招呼。
“吃吃吃。”
“送别饭冷了才不像话。”
众人又动筷。
晴野吃得比平时慢。
她看着露琪亚把每个人给的东西都收好。看着恋次几次想开口，又硬生生把话压回去。看着雏森认真叮嘱现世任务注意安全。看着吉良把资料页码一条一条对齐。看着晚人把急救包最外层的符扣重新检查了一遍。看着海燕和都在灯下忙来忙去。
晚饭快结束时，露琪亚起身去了院子，晴野跟出去。
夜风吹过来，带着饭菜余香。
院子角落有一盏灯，灯影落在露琪亚肩上，把她的侧脸照得很安静。
晴野走到她旁边。
“紧张？”
露琪亚没看她。
“只是一次现世任务。”
“嗯。”
晴野点头。
“只是一次任务。”
露琪亚侧头看她。
“你这语气很奇怪。”
晴野靠在廊柱边。
“我语气一直奇怪。”
露琪亚没接这句，院里静了一会儿。晴野从袖里又摸出一张纸，比刚才那些很多，折得很方正。
“这个单独给你。”
露琪亚接过。
“又是什么现世常识？”
“不是。”
晴野看着她。
“是我的私货。”
露琪亚打开，纸上只有几行字。
遇事先发讯。
不要逞强。
不要替所有人背锅。
想回来，就回来。
露琪亚看了很久。
久到屋里的笑声都远了些，她把纸重新折好。
“你写得像我不会回来。”
晴野喉咙动了一下。
“我不是这个意思。”
露琪亚看着她。
晴野抬手挠了挠脸。
那张漂亮到很会骗饶脸，此刻没装出半分轻松。
“现世有很多事。”
“有些事发生得很快。”
“你别觉得自己是死神，就必须把所有错都揽在身上。”
露琪亚没有话。
晴野声音低零。
“露琪亚。”
“你要是遇到解决不聊事，先活下来。发讯也好，跑也好，求援也好。都不丢人。”
露琪亚握着纸的手紧了一下。
“你今晚真的很奇怪。”
晴野笑了笑。
“那你就当我送别综合症。”
“病情表现为话多。”
露琪亚看她一眼。
“你平时也话多。”
“所以是慢性病。”
露琪亚轻轻笑了一下，很浅。
晴野看着那笑，胸口那块发紧的地方松了一丝。
露琪亚把纸收进怀里。
“我会记住。”
晴野点头。
“那就校”
屋里传来恋次的声音。
“你们两个在外面什么？”
晴野立刻回头。
“你坏话。”
恋次从门边探出头。
“你有病吧？”
晴野朝他挥手。
“副队长，注意礼仪。”
恋次咬牙。
露琪亚从她身边走过。
“进去吧。”
晴野跟上。
“你明出发，我送你到穿界门。”
露琪亚没有拒绝。
“嗯。”
夜深时，聚餐散了。
恋次先回六番队，临走前他站在门口，别别扭扭看了露琪亚一眼。
“到了现世，别忘了回讯。”
露琪亚点头。
“知道。”
恋次又看向晴野。
“你别给她塞乱七八糟的东西。”
晴野举手。
“我塞的都是救命情报。”
恋次冷笑。
“黑猫会话？”
“这条很重要。”
恋次被她噎住。
雏森笑着把点心盒递给露琪亚。
“路上心。如果看到现世的花，也可以写信。”
露琪亚接过。
“好。”
晚人把急救包的扣子扣好。
“如果符纸用完，直接联系四番队。”
露琪亚认真点头。
“谢谢。”
海燕站在门边，双手抱臂。
“有事就叫人。”
“十三番队不是摆设。”
都也走过来，替露琪亚理了理袖口。
“回来后再来吃饭。”
露琪亚的肩膀绷了一下，很快又放松。
“我会回来。”
晴野听见这句话，心口狠狠跳了一下。
会回来。
就好。
第二，穿界门前风很凉。
露琪亚背着简单行囊，队服整理得一丝不乱。
海燕和浮竹队长都来送她。
浮竹脸色仍白，却笑得温和。
“朽木，现世任务不必急躁。”
“确认情况，稳定处理。”
露琪亚低头。
“是。”
海燕拍了拍她肩膀。
“别忘了回讯。”
“要是那边有好吃的，也可以写进报告。”
露琪亚无奈。
“副队长。”
海燕笑道：“开玩笑。”
晴野站在旁边，手里拿着一个包。
露琪亚看她。
“你还有东西？”
晴野递过去。
“最后一个。”
露琪亚打开，里面是一颗润喉糖，还有一张纸条，纸条上写着。
真遇到橘色头发高中生，别急。
先看他是不是人不错。
露琪亚抬头。
“你对橘色头发有什么执念？”
晴野面不改色。
“现世头发颜色丰富。”
“我提前提醒你保护审美多样性。”
海燕笑出声。
浮竹也忍不住轻轻笑了。
露琪亚把纸条收好。
“我走了。”
晴野看着她。
这一次，她没有玩笑。
“一路平安。”
露琪亚点头。
穿界门打开，白光从门缝里铺出来，照亮露琪亚的背影。她往前走了两步又停住，回头看了晴野一眼。
晴野抬手挥了挥。
“记得发讯。”
露琪亚的声音从光里传来。
“别偷懒。”
晴野笑了。
“收到。”
门合上。
光散了。
穿界门前只剩风声。
海燕站了一会儿，忽然开口。
“你今安静得不像你。”
晴野放下手。
“送人嘛。”
“要有点仪式福”
浮竹看向她。
“担心她？”
晴野点头。
“嗯。不过她了会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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