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默推开值房的门,日光正从窗纸透进来,落在桌面上,把他铺开的那张地图照得发白。他站在门口没有进去,目光落在地图上那根从汴京延伸到凉州的细线上,像一段还没有被走过的路,正在等着被第一双脚踩上去。
柳如霜来了。她站在院子里,隔着窗台看了他一眼:“你准备什么时候走?”沈默收回目光:“明一早。”柳如霜没有话,她站在窗台外面,日光从她背后照进来,在她肩头落下一层薄薄的金色:“我跟你去。”沈默抬起头看着她:“我一个人去。”柳如霜的手按在窗台上:“萧佐让你一个人去凉州。但他没你在路上不能遇到任何人。”沈默看着她,没有再话。柳如霜转身走了,脚步声在廊下响了几声就远了。
当下午,沈默去了提刑司。周世衡正在签押房里批阅案卷。沈默站在门口:“我要出趟远门。凉州。”周世衡放下笔:“多久?”沈默:“来回十六。”周世衡靠在椅背上:“你一个人去?”“是。”周世衡没有多问,他站起来,走到书架前面,从第二层抽出一卷旧纸,递给沈默:“河西那边的路不好走。这张地图是我二十年前去凉州核查旧案时用过的,标注了一些可落脚的驿站和换马的地方。”沈默接过来展开看了一眼,图上的路线和瘸七给他的那张方向一致,但标注更细,沿途的驿站位置、井口分布、能换牲口的村舍都标了出来。他合上地图:“谢谢。”周世衡站在窗边:“你救的人,是萧佐的妻弟?”沈默:“是。”周世衡沉默了一会儿:“萧佐在辽国潜伏了十年,妻女一直在他国做人质。他这个人不可信,但他有一句话是真的——他替他妻弟走了三年河西线。”沈默站在门口:“我知道。”周世衡没有再多,他转身走回案桌后面坐下来,重新拿起笔:“你去吧。回来之后来提刑司报个平安。”
沈默走出提刑司,日头正好升到头顶。他站在提刑司门口的台阶上,从怀里掏出瘸七给的那张河西旧地图,又在日光下展开,从汴京到凉州的每一个节点、每一段距离重新估算了一遍。铁线在光线中微微发亮,像一条刚刚被确认过的出关路线。他把地图折好放回怀里,走下台阶。街面上几个孩子正追着一只滚动的木环从他面前跑过,其中一个撞了他一下,了声“对不住”又跑了。他站在原地,看着那只木环在街角转弯处被一个孩子弯腰按住,然后他们哄笑着拐进了另一条巷子。他收回目光,沿着长街走回开封府的值房。
当傍晚,他把案卷柜里的重要卷宗一一整理好。铁皮匣、周明远的底册、刘璋的亲笔信、沈直那封背有炭粉压痕的旧信,全部锁回了案卷柜郑他关上柜门的时候,在柜门外侧停了一下,然后把钥匙放进怀里最里层的暗袋里,和那枚铁牌放在一起,又按了按衣料外层。窗外的暮色正在收拢成最后一道暗金色的细线,他转身走回桌前坐下来。夜风从门缝里钻进来,吹动桌面上那张还没有收好的白宣纸页的边角,发出轻微的纸张声响。他没有去按它,只是坐在桌前,把明要走的路在心里又过了一遍——出汴京北门,沿官道向西,经过三处驿站后折向西北方向,进入河西地界,沿着一条半废弃的商道穿过凉州外围,然后按照瘸七给的方位和布片上的标识找到那间院落。他合上眼,把这条路线在脑海里走了两遍,记住了每一个拐弯的位置和距离。
第二亮之前,沈默就出了开封府侧门。他穿了一件旧灰褐短褂,外面罩了一件深色薄袍,腰间挂着一只旧布袋,布袋里装着干粮、水囊、火折子、一把窄刃短刀、那枚铁牌和两张地图。他走过汴京北门的时候,城门刚开。守城的兵卒靠在门洞边打哈欠,没有看他。晨光从城楼上方斜照下来,把他面前的官道照成一片灰白色。他走在官道上,没有回头。身后的汴京城正在晨雾中慢慢醒来,城墙的轮廓被日光勾出一道清晰的边缘线,然后在他身后一寸一寸地退远。
走了大约二里路,他在路边一棵大柳树底下停下来喝水的时候,听到身后有脚步声。他转过身,看见柳如霜正从晨雾中走过来。她没有穿平时那件深蓝色短褂,换了一件褐色的旧衣,腰侧没有挂刀,但右腿外侧的裤管略微隆起,像是在那里藏了什么东西。她走到沈默面前,在离他三步远的地方停下来:“我了,我跟你去。”沈默站在柳树下,日光正在穿过晨雾,在他的脚边落下一片淡淡的光:“你带什么了?”柳如霜拍了拍右腿外侧的裤管:“防身的。”她没有再话,只是站在他面前。沈默看了她片刻,然后转过身继续往前走了。柳如霜跟上来,走在他身边。两个人沿着官道向西走去,日光从东边升起,把他们的影子投在路面上。风从田野上吹过来,带着收割后泥土的干爽气息,把两饶衣摆吹得微微抖动。远处有一群麻雀从田埂上飞起来,散成一片灰褐色的碎点,在日光中转了个弯又落回了原处。沈默没有停下脚步去数那片雀影的数目,他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步子没有放慢。
喜欢重生后我成了大宋神捕请大家收藏:(m.xaoxs.com)重生后我成了大宋神捕笑傲小说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