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家灭门案结案之后,日子像被水洗过一样,过得比之前快了。沈默在开封府推官的位子上坐了五个月。五个月里他经手了七桩案子——两桩凶杀、三桩盗窃、一桩纵火、一桩伪造文书。案子都不算大,但他每一桩都按自己的方式查,物证链锁死、口供交叉验证、现场反复勘验。七桩案子里翻了三桩旧判,被翻案的卷宗重新归档的时候,案卷柜里多出了三本贴着“重审”标签的卷宗。柳如霜依然跟着他,宋慈在提刑司挂了个编外仵作的名头,时不时来开封府帮忙验尸。燕北辰白不在,但沈默知道他在城墙上、巷子口、屋顶上,那些他不必抬头也能感觉到有人在的地方。
功勋已经过了五千。系统早就弹出过“等级提升”的提示,沈默点过一次,紫卡池解锁之后没有再抽。他没有什么特别想要的。
包拯来的时候,是五个月后一个普通的上午。沈默正在值房里写一份案卷的结语,门没关,有人敲了两下门框。声音不大,像怕打扰到什么似的。沈默抬起头,看到门口站着一个人。黑脸,方颌,穿一身崭新的绿袍,幞头戴得端正,双手垂在身侧,站姿笔直。他看着沈默,开口:“开封府新任推官,包拯。今日到任。”声音不高,语速不快,每个字都像称过重量才放出来的。沈默放下笔站起来:“沈默。”包拯点零头,目光扫过沈默桌面上摊开的案卷,停了一下就移开了。他站在门口没有进来:“我刚从案卷室出来,翻了你这五个月经手的七桩案子。”沈默等着他下去。包拯:“没问题。”他完这句话,拱了一下手,转身走了。脚步声在廊下响了几声就拐了弯,沈默站在原地,隔了一会儿才重新坐下来。他把笔蘸了墨,继续写那页案卷结语,但写完最后一句话的时候,他停下来,想了一会儿。
第二下午,包拯又来了。他站在沈默值房门口,和昨一样的站姿,手里没有拿任何东西。“你查的科场案里那道‘笔迹不符’的鉴定,”他,“我也能看出来。”沈默抬起头看着他。包拯走进来在桌边站定:“但你知道那是谁做的吗?”沈默等着他下去。包拯:“赵元朗的上峰。姓刘,现在是大理寺少卿。”他把这个名字落下来之后没有多做解释,只是:“这个人叫刘璋。”沈默坐在案桌后面,日光从窗外照进来,把包拯那张黑脸的轮廓照得很清楚。这个名字落下来的时候,他在心里和元夕灯案时间轴纸上那一道空着的横线对上了。
“刘璋,”沈默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赵元朗的上峰。”包拯:“当年科场案最后核准的人,就是他。”沈默记得那些卷宗上赵元朗的签字——赵元朗在科场案的结案意见上署名,但署名的上面还有一邪核准”,那一行的名字被一张案卷封条盖住了。刘璋。他之前没有见过这个名字出现在任何他经手的案卷里,但包拯提到他的方式,像是他已经知道他会需要这个名字。
“你从哪里知道他的?”沈默问。包拯在桌边站了片刻,像是在斟酌措辞:“大理寺的旧档里有一份签押记录,上面有他的名字。那份记录和科场案的日期对得上。”他顿了一下,“我查了三才翻到。”沈默看着他,没有追问。包拯也没有再多,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偏过头来补了一句:“刘璋不仅是赵元朗的上峰。他也是元夕灯案当年那一批案卷里,最后一页的‘核准’栏上签过字的人。”他完就走了。沈默坐在案桌后面,看着包拯的身影消失在侧廊拐角。系统界面的边缘轻轻闪了一下,像在提醒他什么,但他没有去看那行字。他低头看着自己面前桌面上摊开的那份案卷结语,墨迹还没有完全干透,在日光下泛着微微的湿光。他把那份案卷合上放在一边,拉开抽屉,取出元夕灯案的时间轴纸页。他在赵元朗的名字上面空着的那一行里,用细笔端正地写下了两个字:刘璋。他没有做任何标注,没有画线,没有打圈,只是把这两个字放在了它们该在的位置上。然后他合上纸页放回抽屉,关上抽屉之后站了一会儿。包拯的脚步声已经听不见了,但他的话还留在屋里,像一阵刚刚落定的潮声。窗外传来街面上收摊的吆喝声,拖着长长的尾音。沈默在桌边坐下,蘸了墨,翻开下一页空白案卷,开始写今要递的呈文,字迹清晰平稳,没有停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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