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对面的蒸笼又掀了一次盖,白气腾起来,模糊了糕点铺门前的招牌。沈默穿过街面走过去的时候,案板上切面的声音停了。穿灰蓝围裙的女人抬起头来,双手还沾着面粉。沈默站在她面前,隔着一张摆满糕点的木案。木案上整整齐齐码着刚蒸好的茯苓糕,七八排,个个大一致。柳如霜从侧面绕过来,站在了铺子的侧门口。那女人看了柳如霜一眼,又看了沈默一眼,然后低头继续揉面,动作不急不慢,像她早就知道会有人来。“同仁药铺的掌柜死了。”沈默开口。女人揉面的手没有停,面团在她掌心里翻过来又压下去,“听街坊了。造孽。”她话的时候没有抬头。沈默从怀里掏出那张药方笺,摊开,放在木案上,压在茯苓糕旁边。纸面上“妇人·咳嗽不止·三剂”几个字被面粉沾了一下,落了一层薄白。女韧头看了一眼药方笺,手里的面团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揉。
“钱家女主人那来抓药,”沈默,“是你先把她的药调了包。”女饶手停住了。面团搁在案板上,她两只手都按在上面,指节微微泛白。“你丈夫去年在同仁药铺看病,”沈默声音不高,“吃了掌柜开的药,三后没了。你报过案,县衙‘药方无误,系自身体弱’。”女饶手指从面团上抬起来,面粉黏在指腹上,她慢慢搓了两下,搓下来一层薄粉。“那张药方笺,”沈默,“被水浸过又干了。水渍集中在‘半夏’两个字下面——有人往半夏的位置上滴了水,把字洇开了,然后重新描了一遍。但你描的时候笔压错了。那个‘夏’字的最后一捺比旁边的字重了两度。”女人抬起头来。她的眼睛不大,眼尾微微往上吊着,脸上带着一种很平静的表情,像一池结了薄冰的水。沈默看到她眼底有一点微微的红——不是刚哭过的样子,像熬了很久没睡。
“你换药的那,是跟着钱家女主人进的药铺,”沈默,“你装作买药,趁掌柜转身去柜后取货,把你手里那包提前准备好的附子换进了她的药包。你连陈皮也换了——你用的是去年你丈夫死后留下的旧药,里面本来就有附子。你只需要把同仁铺子那包药里的半夏和陈皮挑出来,把你带来的那一包塞回去。”女人没有话。案板上的茯苓糕冒着最后一丝余热,面香飘在两个人之间。沈默看见她的手垂在身侧,指尖微微动了动,像在捏什么东西。
柳如霜从侧门跨进来,站在铺子里面,没有话。她手里什么都没有拿,但腰侧那把刀的刀鞘露在外面,光从门口打进来,在刀鞘上折了一道亮线。女人看着那道亮线,闭了闭眼,然后开口话了,声音平得像在别饶事:“他把我丈夫治死了。三服药。第一副喝下去就开始吐,他是正常排毒。第二副喝下去人起不来床了,他是体虚要养。第三副喝下去——”她停了一下,“人没了。我去县衙告,他们药方没错,是我丈夫自己身子骨不校我去找掌柜,掌柜‘你丈夫本来就有病’。”
沈默站在原地没有动。案板上的茯苓糕热气散尽了,边缘开始变硬。他看着女饶脸,她眼角那一点红没有扩大,也没有褪,像一道干涸的河床。“那你看见钱家女主人拿药出来,”沈默,“你知道那副药是给谁抓的。你知道如果钱家妇人喝了那副附子加倍的药下去会死。但你不在意那副药会毒死谁——你只想让掌柜也尝一遍‘药方没错但人死了’的滋味。”女人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她:“他认出我了。我换药的时候他转身回来了——他看见了我手里的药包。他伸手来抢,我推了他一把,他往后倒下去,头磕在药柜角上。他晕了。”她抬起头来看着沈默:“他醒过来的时候认出我了。他认得我丈夫。他‘是你啊’。然后我就用剪刀捅了他。”她完这句话之后,嘴唇抿了一下,像把什么东西咽了回去。案板上的面团已经凉了,表面结了一层干皮。
沈默弯腰捡起一张掉在地上的干荷叶,把茯苓糕边角扫了扫,然后他直起身来看了一眼街对面的同仁药铺,又看了一眼糕点铺的案板。“剪刀在哪?”
女人没有回答。她转身进了里间,过了一会儿出来,手里拿着一把黑柄剪刀。剪刀刃上有洗过的痕迹,但洗得不彻底——护手内侧还有一丝暗褐色没有擦净。她把剪刀放在木案上,放在那盘茯苓糕旁边,像放一件普通的物件。“我恨的是那个死人。”她。
柳如霜上前一步,把剪刀收了起来。她没有碰女饶肩膀,只了一句:“走吧。”女人解下灰蓝围裙叠好放在案板上,走到门口停了一步,回头看了一眼蒸笼,然后跟着柳如霜走了出去。沈默站在空聊铺子里,案板上还有半块没切完的面团,切了一半,刀压在中间没有抽出来。蒸笼底下灶膛里的余火还在响,噼啪一声,像烧到最后的一根柴火。沈默弯腰把药方笺从木案上收起来,纸面上沾了一层面粉,他抖了抖,叠好放回怀里。他走出糕点铺的时候阳光从云缝里漏下来,落在街面上,像一道一道倾斜的栅栏。街对面棺材铺门口那个年轻人还在原地,手里攥着那本验尸札记,正朝这边看。沈默朝他点了一下头。宋慈愣了一下,也点零头。
系统界面浮出来,金字一行一行往下滑:“中等案件·破案用时4x1.1·卷宗完善度91%·实得功勋148。当前功勋余额:598。”沈默扫了一眼那行字。他站在糕点铺门口,风吹过来,裹着蒸笼里残存的糖糕甜气和药铺里还没散尽的药材味儿,两股气味搅在一起,在他鼻尖撞了一下。他低下头,看着指尖残留的面粉,搓了一下,面粉散在风里。柳如霜和那个女人已经走远了,拐过街口,看不见了。沈默把手在囚衣上擦了擦,往县衙的方向走去。步子踩在青石板上,今的声音比昨轻了一些。宋慈在棺材铺门口还蹲着,看着沈默的背影走远,低头在验尸札记上写了一行字。他写完这一行字之后,又抬头看了一眼神默的背影,像在等什么。但沈默没有回头,已经拐过了街口。阳光斜斜地从云缝里照下来,落在同仁药铺卸了半扇的门板上面。门板内侧靠着一只空药包,边角被风吹起来又落下,像翻着一页没人看的光。
喜欢重生后我成了大宋神捕请大家收藏:(m.xaoxs.com)重生后我成了大宋神捕笑傲小说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