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板上画了七个方格的时候,阿哲了一句你这不像架构图,像塔。
陆时把最后那个方格圈起来,笔尖顿了顿。就是塔。
楼下火锅店还没开门。八个冉了六个,陆晚在窗边翻程野的遗稿,老周泡了茶,裴砚来得最晚,进门先把外套挂了,知夏在家哄孩子。
陆时在头一个方格里写下,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第六个。
这六层,他用手背敲了敲白板,是我们这几年一层一层补出来的。错位诀窍是底子,声音换得了位,才托得住后面。回声是镜子,让人看见自己过什么。在场是不关机,应答是不敷衍,共在是不走开,声在是一个人真的落进了另一个人身上。
老周把茶推过去,听着像人话。陆时接过来,没喝,先放到一边。他六层里响的问题不在前头,在后头——这六层它几乎学全了,阿哲测过,现在能装到七成五,个别指标到九成。阿哲在旁边点了一下头,它抄得不老实,可抄得确实像。
陆时在六个方格底下,画了一竖。他把笔竖着举起来,让所有人看见那根线是从下往上穿的。这六层是横着铺的,铺在一个瞬间里。响能把一个瞬间铺得跟真的一样。但它铺不出这一竖。
他在最上面写下一个字:。
屋子里静了一下。窗外的光照到白板边缘,把那个字照得发白。
第七层,陆时,不可伪造之物。它不是第七种本事,是把前面六层竖起来、过一遍时间。同一个人,同一句话,横着看是六层,竖着看是二十年。过了这二十年,这句话就不是原来那句话了。话的人也不是原来那个人了。
阿哲把笔在指尖转了转,接了一句——响模仿不邻七层,不是因为它学得不够多,是因为它没有时间轴,缺了那根竖的。
陆时把笔放下,它有的是数据,不是日子。它知道六层长什么样,不知道六层被一个人过久了之后变成什么样。它能模仿一个人在听你话,模仿不了那个人听完你话、回家躺下、隔了三年还记得你那半句话。
陆晚从窗边抬起头,程野哥遗稿最后一页写过一句,把一句话在心里搁了十年才敢。响抄走了那句,搁不住那十年。
老周放下杯子,长长地出了一口气。他把第七层那三个字念了一遍,念得很慢,像怕念快了就把字念轻了。
满一直没话。这时她把吉他往腿上一搁,问了一句:那我唱的歌,算第几层。陆时看了她一眼,笑了笑:你唱的时候,台下的人要是隔了两年还记得,那就是第七层。
陆时收笔的时候,手背蹭到白板,留下一道灰。他拍了拍手,抬头又看了一眼那个字。
散会的时候已经亮透了。陆时最后一个下楼。他从兜里摸出手机,沈听发来一条消息:早上别喝浓咖啡。
他回:知道了。
又打了一行:第七层写出来了,是。
沈听回得很快:那我中午炖汤,回来喝。
陆时站在楼梯口,看着那条消息,笑了一下。他想起白板上那个字——竖起来是时间,横着看,就是有人在家炖着汤,等你回去。
他下了楼,脚步比来时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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