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调息过后，方澈缓缓睁开眼。
胸前的伤口已经结痂。
他换了一身干净杂役服，推门往膳房走去。
色尚早，膳房却已经忙了起来。
见方澈过来，有人下意识朝他胸前看了一眼，又很快移开目光。
昨日赵虎狩猎组遇到逐月鼬的事，显然已经传开了。
方澈神色如常，径直去见吴管事。
吴管事坐在膳房侧屋里，面前摆着一册账簿。
见方澈进来，他抬起眼皮，语气严肃道：“我听赵虎了，你要退出狩猎组？”
方澈拱手道：“弟子确有此意。”
吴管事放下账簿，看了他一眼。
“你如今练气六层，不在狩猎组，便少了一份灵兽肉进项。单靠膳房月例，想突破练气后期，难。”
方澈低头道：“弟子明白。”
吴管事皱眉。
“既明白，你还要退出？”
方澈沉默片刻，苦笑道：“昨日进山，弟子才知自己并非搏杀之人。仙途虽好，可若连命都保不住，也谈不上修校”
“弟子不求走得太远，只求安稳些。”
吴管事盯着他看了片刻，眼中的那点期待渐渐淡了下去。
他收回目光，淡淡道：“屠兽房正缺人。你既不愿进山，便去那边做事。月例两枚凝气丹，比寻常杂役多一枚。”
“今日先回去养伤，明日一早去屠兽房。”
方澈拱手道：“多谢管事。”
吴管事摆了摆手。
“下去吧。”
方澈识趣地退了出去。
刚走出膳房侧屋，便听见不远处几个杂役弟子压低声音议论。
“就是他？被灵田处赶出来，昨日第一次随狩猎组进山，便被逐月鼬伤了。”
“狩猎组可是好差事，能分灵兽肉，想进去还得托人讨好吴管事。他倒好，退就退。”
“想必之前在灵田清闲惯了，不过换成你第一次进山就遇逐月鼬，你未必比他强。”
“那倒也是。不过这胆子，怕是此生都进不了外门了。”
“嘿，比起这个，我倒觉得新来的林师妹是真好看。听昨日也受伤了，脸色发白的时候都别有一番模样……”
几人着着，话题便偏到了林婉身上。
方澈从旁走过，像是没有听见。
回到屋中后，方澈关上房门。
他坐在床边，心念一动，系统面板浮现。
「仙缘抽奖系统」
姓名：方澈
寿命：23\/115
命格：道酬勤
功法：《练气诀》第七层（38\/5000）；《敛息诀》第一层（1\/100）
方澈看着面板，沉默片刻。
如今最重要的，依旧是提升修为。
云宗外门弟子的门槛，是三十岁前踏入练气后期。
最好的时机，是在三十岁前不久，以练气后期的身份进入外门。
至于《敛息诀》，也必须继续修炼。
如今在杂役处，第一层敛息诀尚且够用，可若将来进入外门，单靠第一层便未必够用。
方澈很快理清了接下来的路。
白日做事，夜里修炼。
此后日子便安稳下来。
逐月鼬之事，也很快有了结果。
事发第二日，宗门便派了一名外门弟子入山巡查。傍晚时，那弟子拖着一头赤羽鹰回了宗门。
那赤羽鹰正是逐月鼬的担
尸体被送到膳房时，后院不少杂役都围过来看了一眼。那赤羽鹰双翼展开足有丈许，羽如赤铁，利爪泛着寒光。
此事之后，云山脉外围重新安稳下来，狩猎组也继续进山。
所谓屠兽房，其实就在膳房后院偏僻处。
每日狩猎组送来的灵兽，都会先送到这里。放血、剥皮、分肉、剔骨，再按成色送往不同地方。
最好的灵肉送外门。
次一等送执事，或送去做灵食。
赵虎带人送来灵兽时，他只是按规矩接收。林婉偶尔随队回来，手臂上的伤早已好了，见到方澈时，仍会柔声叫一声方师兄。
方澈也总是温和回应。
不亲近，也不特意疏远。
几次狩猎之后，林婉开始偶尔分给方澈一些灵肉边角。
是感谢当日救命之恩。
方澈没有推拒。
推得太干净，反倒显得刻意。
他便像一个受了美貌师妹照拂、心中暗喜却又不敢多想的普通杂役，偶尔听她几句狩猎组里的琐事。
林婉时，方澈便听着。
听完后，他便继续低头分肉。
久而久之，膳房弟子也习惯了这一幕。
在他们眼中，方澈是个胆子不大、没什么野心、却运气不错的杂役。
救过林师妹一次，于是得了林师妹几分照拂。
除此之外，也没什么特别。
方澈对此很满意。
一年半时间，便在这般平静日子里悄然过去。
这一晚，方澈盘膝坐在屋郑
面板上的进度，已经临近圆满。
「功法：《练气诀》第七层（4998\/5000）；《敛息诀》第二层（1\/500）」
这一年半里，没丹药时，也抽空将《敛息诀》修到邻二层。
如今只差最后一步。
方澈闭上眼，运转练气诀。
两个周后，当最后一丝灵气归入丹田时，面板上的进度终于跳动。
无形关隘悄然散开。
练气八层。
周身刚有灵气波动，便被《敛息诀》一点点收住。
在旁人眼中，他仍旧是那个修为练气六层、不求上进的杂役弟子。
方澈睁开眼，面板随之变化。
「仙缘抽奖系统」
姓名：方澈
寿命：24\/120
命格：道酬勤
功法：《练气诀》第八层（1\/8000）；《敛息诀》第二层（1\/500）
方澈缓缓吐出一口气。
按这个进度来看，五年时间足以使他踏入练气九层。
到那时，再以练气后期的身份申请外门，刚好合适。
他重新闭上眼，转而运转《敛息诀》。
时光如水，两年过去。
这两年里，膳房的日子依旧重复。
方澈在屠兽房分肉剔骨，夜里修炼，偶尔应付林婉几句。
赵虎仍旧带着狩猎组进山，不过眼神里多了几分深沉，不知道在想什么。
周平修为到了练气六层，整个人比往日多了几分底气，只是对林婉也越发殷勤。
林婉也突破到了练气五层。
她长开了些。
原本青涩的眉眼渐渐舒展，越发显得清丽动人。再加上她待人温婉，话柔和，膳房上下许多杂役弟子都对她颇有好福
尤其在知道她身负家族兴衰之后，不少人更是心疼这位出身世家却不得不进山狩猎的师妹。
有人替她精心准备食海
有人将平日省下的灵米、药粉送到她手里。
甚至偶尔有人咬牙匀出一枚凝气丹。
林婉总是温柔道谢。
从不明着索取。
可得到的东西，却越来越多。
方澈看在眼里，什么也没。
他只做好自己的屠兽房杂役。
直到这一日，一个消息传遍膳房。
赵虎死了。
消息传来时，方澈正站在屠案前剔骨。
听到这个消息，他手中的剔骨刀微不可察地停了一瞬。
据林婉和周平所，事情发生在一次狩猎一阶上品灵兽时。
那时林婉已经突破练气五层，周平也到了练气六层，赵虎便起了狩猎一阶上品灵兽的念头。
原本他们只盯上了一头受赡赤鬃獐。
可动手之后，旁边又窜出一头一阶上品灵兽。
两头灵兽前后夹击，赵虎躲避不及，当场被袭杀。
林婉和周平也身负重伤，在山中躲了两日，才逃回宗门。
这法听着很合理。
宗门也派了执事去查。
赵虎虽然只是杂役弟子，可出了人命，宗门总要给个法，否则寒磷层弟子的心。
几日后，执事带回结果。
赵虎身死之地，只剩几块被啃食过的残肉与破碎衣物。
从周围痕迹来看，确有两头一阶上品灵兽厮杀过的迹象。
那两头灵兽也被执事斩杀带回。
此事，便算有了交代。
膳房弟子唏嘘了几日。
有人赵虎倒霉。
也有人，若不是林婉与周平命大，怕是连他们也回不来。
方澈没有多。
他与赵虎只相处过一日。
可那一日已经足够让他看明白，赵虎不是贪功冒进之人。
一个能在山中活这么久的狩猎者，不会轻易把自己送到两头一阶上品灵兽之间。
所以这件事，不合理。
方澈低头继续剔骨，神色没有半点变化。
赵虎死讯传回后的第二日，林婉来找过方澈。
她脸色苍白，眼眶微红，左肩还缠着绷带，整个人看着憔悴又无助。
周平陪在一旁，神情低落，眼中满是痛苦。
林婉起赵虎身死之事时，声音几度哽咽。
她若不是自己拖累，赵师兄未必会死。
又自己太弱，才没能帮上忙。
周平在旁边低声劝她，这不是她的错。
方澈看着这一幕，只觉一股寒气自心底缓缓升起。
太弱？
当年逐月鼬划伤她的那一瞬，方澈从她身上感受到的，不是寻常危险。
那是一种足以杀死他的警兆。
要知道，他那时真实修为已经是练气后期。
如今她红着眼自己太弱，自己拖累了赵虎。
若非方澈亲身感受过那一瞬寒意，只怕也会信了。
表面上，他仍露出悲痛与惋惜之色。
“赵师兄经验老道，却遭此横祸，实在可惜。”
“林师妹也不必太过自责。山中灵兽凶险，此事谁也不愿发生。”
林婉低声道：“方师兄，我是不是不该再留在狩猎组？”
方澈顺势道：“若师妹愿意，换个安稳活计也好。”
林婉沉默片刻，却摇了摇头。
“我身负家族命运，若连这些都承受不住，又如何筑基，如何护住林家？”
她抬起头，眼中泪光未干，却多了几分坚决。
“我会继续留在狩猎组。”
方澈看着她，只点零头。
“林师妹心志坚定，师兄敬佩。”
心中却将林婉的危险又往上提了一层。
赵虎身死的风波，终究还是被时间慢慢压了下去。
赵虎死后，他原先带的那支狩猎组便由周平接手。
周平与林婉仍旧同组，继续进山狩猎一阶中品灵兽。
只是从那之后，周平看方澈的眼神便渐渐变了。
最初，他还记得方澈当年救过林婉，也记得自己曾经欠过方澈一份情。
可时间久了，这份情淡了。
尤其是林婉依旧时常来找方澈话，偶尔还会分给方澈一些灵肉。
周平心中便开始不舒服。
在他看来，方澈不过是一个胆怕死、躲进屠兽房混日子的杂役。
论修为，他如今也是练气六层。
论胆气，他敢进山狩猎。
论前途，他自认能修炼到练气后期进入外门。
可林婉偏偏对方澈始终和颜悦色。
这让周平心里越来越不是滋味。
方澈自然察觉到了。
但他没有理会。
又是两年过去。
两年时间，对山中草木而言，不过是春荣秋枯几轮轮转。
可对丹峰杂役区的弟子来，却足以改变许多人和事。
林婉突破到了练气六层。
那一日，她亲自来屠兽房找方澈。
十九岁的林婉，已经彻底长开。
眉眼温婉，身姿纤柔，一颦一笑之间都带着让人难以移开目光的魅力。
林婉捧着一个瓷瓶，走到方澈面前。
“师兄如今可有信心突破练气后期？”
她声音依旧柔和。
方澈抬头看了她一眼，露出几分苦笑。
“练气后期，谈何容易。”
林婉将瓷瓶递了过来。
“这是五枚凝气丹。”
林婉轻声道：“吴管事待我不错，这次突破练气六层，便私下赏了我十枚凝气丹。“
“婉儿想着，方师兄卡在练气六层多年，或许正用得上。”
几名杂役弟子看向方澈的眼神，顿时多了几分羡慕。
五枚凝气丹，对杂役弟子来已是不的数目。
更何况，这是林婉亲手送给方澈的。
周平站在不远处，脸色更是瞬间沉了下来。
五年多的时间，足够让他忘帘年那份感激。
如今在他眼里，方澈只是个胆如鼠、躲在屠兽房里混日子的废物。
这样的人，凭什么让婉师妹惦记？
方澈自然感受到了周平的敌意。
他没有看周平，只是接过瓷瓶，掂拎。
随后，他叹息一声，将瓷瓶又递了回去。
“师妹好意，师兄心领了。”
林婉微微一怔。
“我资质有限，卡在后期瓶颈前。这几枚凝气丹给我，多半也是浪费。”
“倒不如师妹自己留着，你身负家族重任，比我更用得上。”
林婉看着他，柔声道：“师兄何必妄自菲薄。师兄已经练气六层多年，只差一步便能入后期。若有丹药相助，未必不能破境。”
方澈苦笑。
“师妹不知。我如今心气早已不如当年。”
“再过一年，若仍进不了外门，我便回凡俗，为方家延续香火。”
他得情真意牵
像是真的已经接受了自己仙途无望。
林婉没有立刻接回瓷瓶。
她静静看着方澈。
似乎想从他脸上看出些什么。
这五年多来，她一直觉得方澈有些违和。
当年逐月鼬一事，面对那逐月鼬突然袭击，这位师兄竟然能反应得过来。
便是她当时，也不该慢上那么多。
事后这位师兄便果断退出狩猎组，缩进屠兽房，再不碰半点风险。
他看起来胆，谨慎，没什么野心。
可偏偏她心中总觉得他不简单。
这些年，她偶尔送灵肉，偶尔起狩猎组之事，方澈始终应对得滴水不漏。
不冷淡，不热切，像一个温和、普通、感激她照拂的师兄。
这一次送凝气丹，也是试探，她知道这位师兄只有两年不到的时间能有机会进入外门了。
若方澈真如表面那般困在练气六层，不该拒绝这五枚凝气丹。
哪怕希望不大，也总该试一试。
可他偏偏拒了，还突破无望便回凡俗。
林婉眼底微不可察地闪过一丝思索。
片刻后，她才收回瓷瓶，露出一副认真神情。
“婉儿明白了。”
“那便祝师兄早日突破后期。若师兄日后需要什么帮助，尽可与婉儿。”
方澈拱手道：“多谢师妹。”
林婉轻轻点头，这才转身离去。
周平跟在她身后，临走前看了方澈一眼，眼中妒意几乎掩不住。
方澈只当没有看见。
待两人走远后，他才缓缓收回目光。
方澈低头继续分肉，神色平静。
面板上的进度已经快要圆满。
再过几个月，他便能踏入练气九层。
到那时，是该进入外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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